今年大学毕业生面临特殊的求职季，这是由于疫情所致。半月谈记者经过调查，了解到在当前困难的就业环境下，一些高校和部分学科为了使就业数据显得良好，用隐蔽的方式要求学生提交就业相关的文件和资料，以此来满足就业率统计的要求。让人生厌的是，学生原本就因找工作承受着不小的压力，现在又得抽空应付这种虚假的就业证明。“形式上的就业”，为什么会变得普遍？
1 催协议，填材料，毕业生很无奈
东北某高校的本科生小李，在五月份接到学院方面的告知，要求他在六月五日之前递交就业相关材料，否则将不能领取报到证，没有报到证档案就无法被转递，学校对于档案出现破损或遗失的情况，将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接到这则消息，小李所在的集体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抱怨道，以报到书和个人材料为由，意在迫使所有人必须表明自己已经找到工作。
毕业时节工作本就繁忙，个别大学或专业随即要求学生“协作”求职，毕业生们又得抽空准备、递交诸多证明已就业的文件。这些事务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干扰”。
刚离开学校的本科生小孟向半月谈的记者抱怨学校用各种方式让她开具就业证明，理由包括“影响报到证的领取” “档案的寄送可能出问题” “早点填表更方便” “对今后考公找工作没影响”……小孟之前在网络上发长文猛烈批评过学校，但被问及“是否会向有关部门投诉这件事”时，她无奈表示“还是不提了”，并恳请半月谈的记者不要透露她的信息。
2 让毕业生配合演戏，部分高校套路多
半月谈记者发现，如今高校想要让毕业生配合演戏，手段不少。
利用学生害怕麻烦的心态，借助派遣证和人事档案，施加压力，让他们不得不妥协。
小李提到，学校原本是为毕业生保管两年档案的，这符合规定，但后来在通知时措辞变了，听起来像是“扣下”。许多学生并不清楚国家的相关法规，也不想承担可能出现的麻烦，比如毕业证发不出来或者档案被扣等情况，所以他们就选择了妥协，只想着快点拿到毕业证。
离开学校的学生通常不会坚持要求解决遗留问题，由于他们未来可能需要机构提供各类文件，无论是为了应聘工作、继续深造还是服兵役。“与学校保持良好关系比较明智。”小李这样认为。
利用情感因素，施加道德压力，迫使大学毕业生为母校"增光添彩"，称之为"共谋发展"。
部分大学会联系即将毕业的学生团队负责人，请求他们协助学校完成某项工作。相关学院表示，如果同学们不积极参与，学校的就业统计会出现严重问题，进而损害专业的社会评价，这会波及到我们自己未来找工作，同时也会让后来的学弟学妹责怪我们。这是小孟的看法。
——软磨硬泡“骚扰”毕业生，迫使其松口。
很多学子完全不指望高校能协助他们找到工作，只求学校不要过多干预，已经离开校门一年有余的小于，曾经担任过学校负责就业数据统计的学生负责人，他曾经协助学院对就业率进行了“优化”，并且事先征得了毕业生的许可
谈及成功之道，小于透露，他会假借“工作追踪”的名义联系尚未找到工作的学生，倘若对方坦言尚未就业，便每隔一段时间再次联系，持续进行，直至学生声称已获得工作。部分学生反应过激，声称“只要不干扰我的求职，信息可以随意填写”。
以自由职业、自主创业等多样化职业路径，为毕业生降低求职成本，简化求职难度。
高校就业负责人李兵表示，目前毕业生就业形式多样，超过十种，涵盖就业协议、劳动合同、自由职业、自主创业以及继续深造等类别。在这些形式中，自由职业和自主创业这类灵活就业方式，最容易出现虚报现象。
有内部人士透露，过去几年，一些地区要求毕业生申请自主创业时必须提交公司注册证等刚性文件，进行“填表就业”“应付场面”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后来几年政策有所放宽，在教育部2020年发布新规定前，部分地区毕业生只需递交一份个人创业承诺书即可认定为自主创业。选择自由职业的毕业生，也只需准备自主选择职业申请等相关表格即可。
此外，若毕业生选择非全日制工作，仍能维持应届生的资格，日后报考各类机构的选拔时不会有阻碍。这种选择对毕业生的实际作用微乎其微。大学方面也倾向于引导学生采用这种方式“就业”。
学校清楚学生觉得填写登记材料繁琐，因此为离校生准备了最简便的途径来提交就业情况统计。上级的宽泛要求反而造成了可供操作的余地。这是李兵的见解。
3 就业率指标硬杠杠愁煞人
其实，毕业生被学校安排工作的情况早有发生，只是最近几年，上级单位加强管理，高校再想操作虚假就业已无法隐瞒学生。“过去学校修改学生的就业记录都不需要告知学生。”一位高校辅导员表示。
今年，辅导员老师为了完成上级要求的就业率指标，不断联系学生索要协议，为此感到十分烦恼。
到处搜寻，紧逼学生了解工作去向。中南某高校辅导员刘瑶表示，今年毕业季，辅导员们承受着巨大压力。统计就业情况是件繁重的工作。学生对就业方式和时间安排有自主权，辅导员无法干预。然而，上级规定的就业任务必须达成，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
高校的毕业生就业状况是衡量教育水平的关键参考，在部分大学里，这个数据直接影响着学科方向的选择、招生名额的确定以及学校内部各个院系的资源调配。一旦就业统计结果不理想，该学科可能遭遇停办或缩减招生规模，同时教师们的收入水平和科研项目资金也会受到波及。某些机构甚至设定了硬性标准，规定就业率若低于百分之八十，则次年不再招生。在这种自上而下的压力驱动下，出现了虚假就业的现象。
东部某高校中文系秘书专业毕业生在就业市场上需求旺盛，实际就业比例高达70%。然而部分就业情况不景气的专业采取“表格就业”手段，统计出来的数据却十分好看。该秘书专业只能顺势而为，以此来维持其排名位置。
不少高校辅导员向半月谈记者反映，其工作单位将就业率任务分解到各个学院及专业，若辅导员提供不出理想的就业成果，其薪酬和奖励都将受到影响。
4 加大力度确保高校毕业生就业数据真实准确
就业状况的统计是大学毕业生就业事务中的核心部分，对于迅速了解学生就业情况、协助政府部门进行宏观管理和科学制定政策具有重大作用，数据真实是就业统计工作的基本要求，是绝对不能逾越的界限。
为了精确了解现在大学毕业生的工作状况，教育部今年多次发布指示，要求严格防止出现“虚假的就业协议”“强迫就业”以及“就业数据弄虚作假”等现象，着力避免表面文章和脱离群众的工作作风，保证就业信息的真实可靠。
教育主管机构指示各省市及高等院校必须严格执行四项禁令规定，不得任何形式迫使学生签署工作合同，不得把学历文书发放与学生签约联系，不得借户籍管理名义劝说学生签订伪造的就业合同，不得将实习实践证明当作就业凭证使用。
六月份尾，教育主管机构又发布文件，强化检查各区域提交的工作岗位情况。这次检查着重于：依据工作统计的标准，对照各类别的统计资料；查证“学籍信息平台”里学生反映有疑问的内容；确认有无用实习场所冒充正式工作单位、毕业去向中“其他类别工作”占比不实、工作证明造假等不合规情形。毕业生的纸质或数字版求职资料，需向校级就业管理机构提交归档，保管期限至少三年。各高等院校在开展自我检查之后，须在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信息平台上修正不准确的信息。若后续查实存在偏差，将当作数据作假处理，根据情节轻重予以曝光，并实施严厉的纪律处分。（文内所有人员均使用假名）
记者手记：
现在，众多大学毕业生都渴望获得优质的工作机会，不再随便找，职业发展蓝图也日渐明确，部分人还主动决定暂时不工作或者逐步就业。假如相关机构依然过分看重表面上的就业数据，实际上就落入了“毕业就必须找到工作”的旧观念里。如果能够根据当前毕业生的就业想法，实事求是地分析近些年高校初次就业数据下滑的现象，就能帮助相关机构找到就业辅导工作的重点方向。
当前形势表明，加强就业信息审核或许无法根除虚报就业率的现象，甚至可能使一般教职员工承受更大负担，从而促使管理人员要求学生提交更可靠的统计资料。
部分大学教师指出，要制止“虚假就业”现象和就业率虚报，关键在于疏导而非堵塞，需要着重调整评估体系，纠正现在高校就业评估侧重数量、忽视质量的现状，应当激励高校在职业选择辅导、就业政策宣传方面多下功夫，加强专职职业顾问的配置，提供针对性的职业咨询，做好学生的职业发展规划教育，从而达成就业服务长久、稳固、高效的目標。（记者 刘芳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