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张脸蛋和照片,你这东西,没有任何价值。”
人力资源负责人王慧斜倚在高档皮质座椅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她的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个技艺拙劣的街头艺人。她手边的小桌上,摆着一个做工精良的小皮包,那是我苏语桐,耗费了十四天时间,连续多日通宵达旦,亲手缝制完成的求职作品。
她的话语犹如寒冰,自我的发梢直抵足底,将我在酷暑中萌发的最终期盼,彻底熄灭得连火星也无存。我能察觉到,会场上那阴冷的通风系统,正沿着我紧绷的脊椎缓缓上行。
王慧拿起那个皮包,好像生怕弄脏了似的,只用两个指头拈着提手,带着不屑的神情摆了摆,说:“苏小姐,咱们是国内最顶尖的时尚集团,不是手工坊。我们想要的是能看懂数据、会做演示文稿、能拓展渠道的人,不是一个只会做包的匠人。创意?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她讲完话,随手将我的“履历”递了过来,那个手提包就沿着桌面往下溜,快要掉下来了。
事已至此,谈话到此为止,你可以离开了。出口就在那边。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拳头紧握,指节刺破掌中皮肤,屈辱与怒火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当我正要拿起那被贬得毫无价值的“杰作”,狼狈退场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发出声响被打开了。
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步入室内,他的视线立刻被桌沿那个摇摇欲坠的公文包所牵动。
这一切,都要从我在前一个单位被解雇,账户里的钱仅剩个位数的那天开始讲起。
01
谈论起这件事,确实令人感到不走运,连喝水都会遇到阻碍。我在一家规模中等的服装企业担任了三年的设计助理,日常工作包括绘制图纸、搜寻面料以及为主管提供茶水服务,自始至终都恪尽职守,然而结局却令人失望。公司内部权力斗争激烈,我的直接领导遭到排挤离职,而我们这些被视为“老部下”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最先被裁撤的人员。
手握微薄的酬劳,我踏上了漫长的找工作征程。我名叫苏语桐,现年二十七岁,一名服装设计专业的普通女性,既非名校毕业生,亦无令人瞩目的项目履历。我制作的履历投递出去后,便如石入大海般杳无音讯,间或收到几个回应,参加面试时往往被当作无关紧要的角色。
我的室友李佳都为我担忧不已,每天晚上到家就追问我:“语桐,今天有没有新的进展?或者我让我母亲在你家乡为你安排一个工作,至少能有个保障。”
我摇了摇头,心里憋着股劲儿。我不愿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返回故乡,心里很不甘。我对设计充满热爱,能感觉到那些布料、皮革在我手中仿佛有了灵性,我能把脑海中天马行云的构思,变成一件件有形的物品。然而这些,在那张A4纸的履历中,完全无法展现出来。
那个晚上,我再次经历面试受挫。面试官是个年过四十的男人,腹部微隆,目光扫过我的作品集,语气闲散地问:“你的这些设计,每月能卖出多少件?能创造多少收益?”

我当时就懵了,我一个设计助理,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他发出一声轻笑,然后说,小姑娘,搞设计不是儿戏,必须考虑商业意义。你那些东西,太空泛了。
返程途中,我端坐在公共汽车尾排,凝视着街景的闪烁灯火,眼眶突然湿润,泪水顺脸颊滑落。我深感自身毫无价值,一无所长。随身携带的通讯工具忽然响起,是房东追讨居住费用的通知。账户里仅余八百六十五元三分钱。那个瞬间,无助的情绪如巨浪般将我彻底覆盖。
走进那个面积不大的租住处,我瘫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房顶。李佳见我状态不佳,没有多言,默默地为我煮了一碗面条,里面还放了两个煎蛋。
品尝着滚烫的面条,我感到身体略微变得温暖。我打量着我们的小屋,墙边堆积着我平日里制作时使用的布料、皮革、各式工具。桌子上摆放着我最近亲手制作的一个小皮包,那是我用节省下来的伙食费购买的头层牛皮,通过一针一线的缝制完成的。
我拿起那个包,抚摸着它表面光滑的纹理和整齐的缝线。紧接着,一个偏执的想法闯入了我的脑海。
既然纸面材料难以呈现我的能力,那我为何不能以我的成果去应聘呢?我要制作一份与众不同的“个人介绍”,一份能够自我表达的“个人介绍”!
02
人被逼到绝境,要么崩溃,要么爆发。我显然是后者。
我选定国内时尚业的顶尖企业——风尚集团作为目标,其麾下的奢侈品牌“Lumière”(光之翼)是我魂牵梦萦的职场。我清楚,仅凭一份平平无奇的书面履历,连风尚集团的门槛都难以跨越。
我下定决心,把我那八百多元钱,拿出了其中的六百,到皮革市场精心挑选了一块品质优良的小羊皮料子。店老板看我是个小姑娘,买了这么高档的皮料,特意提醒我:“姑娘,这种皮料价格不菲,你可要仔细考虑,要是裁剪失误,损失可不止几百块钱。”

我点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赌注。
往后十来天,我把自己锁在租住的小屋内。白天忙着绘制设计图,到了晚上,便借着台灯的光线,动手制作、剪裁皮革,再缝制起来。李佳见我如此,说我有些走极端,建议我换个思路,先去一家小企业上班。
我对她表明: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倘若这次又不能成功,我就遵从你的意见,返回家乡。
这个“手提资料袋”并非一个普通的容器,它被构思成一个小型的“品牌历程”。
这个包的外形构造,是我对“Lumière”品牌标志进行的拆分和重新组合,它体现了我对品牌基因的认知。我选用了三种不同的皮革材料进行拼接,它们分别对应品牌面对的三种主要客户群体,每种皮革的触感都契合着不同人群的内在需求。
包的金属部件,我没有选用现成的,而是亲自用铜片进行打磨和抛光,将其塑造成翅膀的形态,以此呼应“光之翼”的名称。包的里衬,我运用丝线绣入了我的个人资料和作品集的条形码,针迹非常细密,安置在隐蔽的隔层中,必须专心查找才能察觉。
关键所在,是包内三个分隔区域。第一个区域,我放置了用特殊材质制作的微型市场调研文档,其中剖析了“Lumière”面临的现状难题和潜在机遇。第二个区域,我摆放了若干种布料样本,同时标注了相关费用数据和合作厂商资料,以此体现我的资源整合能力。第三个区域,保持空白,我在一张小纸条上记录道:此处空间,专为将来无限可能而设。
完工的那一夜,天色刚亮四点时分,我凝视着桌上那个泛着温润光泽的皮包,觉得它不只是件手作品,更是我内心的写照,是我无声的表达。我随手拍了一张照,随后向“风尚集团”的人力主管王慧投递了一封电邮。邮件内容仅有一句:“一份饱含情感的履历,恭候您的过目。”随附的文件,便是那张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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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感觉自己的能力终于被注意到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等待我的,是那样冰冷刺骨的羞辱。

03
现在,我们回到那个压抑的会议室。
王慧说的那句“你可以走了”,仿佛是最终的裁决,意味着我的终结。我的心情跌到了最低点。我努力吸了一口气,打算整理好我仅存的体面,然后转身走开。
突然间,房门被打开了,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士步入了室内,他看起来有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神情镇定,目光锋利,王慧一望见他,马上从座位上站立起来,脸上露出恭敬的神情,问道:“陆总,您怎么到这儿了?”
那个被称为陆总的人没有理睬她,直接来到桌边,十分谨慎地拿起了那个被王慧看不上眼的皮包。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皮包的接缝,目光中显露出几分赞叹。
“这个包,是你的?”他转头问我,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紧张得说不出话。
他不再询问我什么,转而专注地审视我的这份履历。他留意到皮革的拼接处,轻轻捻动,体会着它的触感。他察觉到那个我亲手打磨的翅膀形金属装饰,用指尖反复抚弄。接着,他打开了那个包。
他取出夹层里的那份小型市场调研文档,王慧的神情略有不妥,他审视着布料样本与费用估算,王慧的唇角渐渐僵硬,他最终凝视着那张标明“此域,为将来无限潜能而设”的纸片,王慧的嘴角,终于泛起一丝欣赏的笑意。
他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会议厅内寂静无声,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我的心情,随着他的举止,起伏不定。
“苏小姐是吧?”他终于说话了,眼神直直地望着我,“你对‘Lumière’经营难题的剖析,同我上周向董事会陈述的看法,如出一辙。不过,你的阐述比我的演示文稿更富感染力。”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开始回流,冻僵的四肢恢复了知觉。
他再次拿起那个包,询问王慧道:“王总监,你方才讲过,此物除了影像资料外,别无他用?”
王慧的容貌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许多细小的汗珠,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然后对陆总解释道:按照我们惯常的用人程序,这个操作方式,确实不符合规矩,这个情况……
陆承宇,也就是“风尚集团”的负责人,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中透着几分寒气。
“规矩?”他把包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重物砸中王慧的内心。“王总监,我必须让你明白,咱们是时尚企业,而非行政单位。我们的活力,源于突破常规,源于创新思维!”
会做演示文稿、处理信息的职员,我出钱能从中介机构招募到无数个。然而一个真正理解品牌、明白客户、掌握艺术,并且能将所有这些元素整合成一件杰作的人,非常稀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瞧,他指向那个皮包,这就是品牌形象深入人心。又,他指着皮料和成本计算,这就是产品构思和成本管理。再,他指着那份报告,这就是对市场的深刻理解。她把一份乏味的履历,变成了一次绝佳的品牌展示。她一言不发,但这个包,替她表达了所有意思。
“这不叫裁缝,这叫天才。你居然要把她赶走?”
陆承宇的目光锐利地盯住王慧,王慧的脸色,先前是惨白,后来转为通红,最终变成暗沉的紫红,她低着头,完全无法开口回应,这情景,难道不令人侧目吗?
04

陆承宇不再顾及王慧的尴尬,他转而望向我,目光变得柔和而真挚,接着说,苏语桐小姐,我代表我们公司,为某些同事的浅薄和自大,向你表达歉意。
我当场就呆住了,一位资产达百万的商界领袖,居然向身份卑微的我表达了歉意。眼睛立刻就湿润了,先前积攒的所有委屈,在那个瞬间,都变成了激动的泪水。
我正式请你加盟“风尚集团”。不是做设计助理,也不是当普通设计师。我想要你直接进入我的总裁办公室,担任我的“产品创意特别助理”。我需要你这样不落俗套的思路,来为这个庞大的集团,增添一些新的生气。
快乐降临得太迅猛,我简直不敢确认自己的听觉,从绝境到仙境,原来只要短暂片刻。
我注视着陆承宇真挚的目光,同时瞥见了身旁面露窘迫的王慧,我轻轻吸气,表示赞同,语气因感动而微颤:陆总,我接受,感谢您,感谢您发现了它的意义。
我说的“它”,不仅是那个皮包,更是我自己。
那个时刻,我离开了“风尚集团”的建筑物,正好遇见阳光,感觉身体被照得非常舒适,我拨通了李佳的电话,把情况告诉她,她在电话那头反应热烈,比我还要激动。
我的人生,因为一个大胆的创意,彻底逆转。
到单位工作之后,我才明白,陆承宇是“风尚集团”创建者的后代,刚刚从海外归来负责企业事务。他正大力推行变革,意图破除组织内部的固化模式和过时的思想。我的到来,在他眼中,仿佛获得了一个鲜活的变革范例。
他把那个装着“个人履历”的皮箱,在众多领导面前叙述了一遍,又把那个皮箱,安放在机构的表彰角落里。王慧因此遭到严肃的内部指责,据说她那个阶段的绩效都化为泡影。从那时起,她在机构内遇见我,总会选择迂回的路径避开。
人的本性如此,当你处于弱势地位,遭遇恶意的人会特别多,一旦你变得强大,整个环境就会展现出更加友善的态度。

我在陆承宇旁边,领悟了许多。他指点我从全局视角审视设计,怎样兼顾审美与商业。我则凭借不拘一格的想法,带给他不少意外之喜。我们共同打造的一个新生副牌,首年就扭亏为盈,变成了公司里的一匹闯将。
庆功宴那回,陆承宇喝了些酒,他端着酒杯,转向我,问道:语桐,你明白我当初为什么会留意你的那个包吗?
我摇摇头。
他讲道,在那个气氛压抑的议事厅中,唯独那件物品发着光亮,显得格外醒目,令人瞩目。他深信,能够创造出会发光造物的人,内心世界一定也充满光明,充满希望。
那个时刻,我领悟了。非凡的才能,宛若光芒,是无法被隐藏的。即便一时被阴霾覆盖,也必定会有穿透天际,普照大地的那一天。
05
岁月飞逝,转眼间三年过去了,我已是“风尚集团”研发中心的负责人,手下拥有自己的工作集体,办公室既开阔又光线充足,更是在这个曾令我倍感无望的都市购置了个人居所。
王慧,一年前因工作表现不好,离开了原来的单位。据了解,她后来加入了一家规模较小的企业,仍然担任人力资源部门的负责人,继续运用她那套过时的规章制度,挑选着一个个充满活力的个体。我不清楚她是否曾对当初的选择感到过遗憾,但人生往往如此,一旦失去,便无法挽回。
偶尔,我也会前往企业内部的表彰区域,审视那个曾对我人生轨迹产生重大影响的“皮包履历”。这个物件安放在透明展柜之中,接受着照明灯的照射,表面依旧反射出温和的光芒。
每逢遇到它,就忆起当年为几十元居所费而焦虑的时分,忆起当时独自蜷缩在狭小空间里,一针一线编织理想的那个人。
我想对那些正经历艰难、内心困惑的人们说,和过去的我一样,你们要坚信自我价值不受他人评价左右,总会有目光短浅的人忽视你们,也必定有识货之人珍视你们。

你的履历可以是一页纸,也可以是一个手提包,甚至能够是一首乐曲、一幅图画。载体并不关键,关键在于它能否确实地反映你,替你传达最真切的心声。
人的一生中,总会为自己钟情的事物,倾注全部激情。你无法预知,那一次奋不顾身的尝试,将为你开启怎样崭新的天地。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