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
自去年电子游戏《黑神话：悟空》引发了热烈的讨论热潮，再到今年四月，教育部将“游戏艺术设计”这一专业正式纳入《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目录》，电子游戏行业已经迈出了突破性的步伐，成功吸引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深入讨论。
游戏经济在国内外持续扩张，对年轻人来说，游戏行业正逐步从单纯的娱乐休闲和社交媒介的角色，演变成为一项具有潜力的职业选择。
尽管游戏化教学和严肃游戏在公益领域的运用已经让家长们对游戏的态度有所转变，不再一味地排斥，然而，与众多传统行业相比，游戏产业是否真是一条充满希望的“光明之路”？投身游戏行业，是否仅仅因为热爱游戏，操作技能出众？为了实现人生价值，是否值得冒险踏入这条所谓的游戏赛道？这些问题在α世代家长群体中普遍存在。
游戏产业“出圈”，成为潜在择业方向
以00后为标志的Z世代相比，2010年以后出生的α世代不仅被称作“数字原住民”，还被视为在触屏、云端和人工智能的陪伴下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对他们来说，电子游戏就像是“数字母语”，并且已经融入了他们的日常生活和社交活动中。在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游戏技巧高超，他们有意将游戏作为自己的职业目标。
如何在兼顾学生兴趣和周密规划的前提下，探寻二者之间的和谐点，这已经成为当前家庭和学校在处理游戏相关问题时必须应对的一个全新挑战。
谈到职业电竞，人们最先想到的是选手在屏幕上展现的辉煌瞬间，那些代表国家参加亚运会的电竞精英，亦或是电竞直播中收入不菲的受欢迎主播。自2016年起，教育部首次将“电子竞技运动与管理”纳入高职教育专业目录，这一举措确实为一些学生提供了除传统应试教育以外的成长机会。
实际上，电竞专业领域之外，游戏产业已经变得极为宽广，涵盖了从上游的游戏策划、研发以及美术设计，到中游的发行和运营环节，再到下游衍生出的陪玩、陪练、代练以及二次创作等新兴自由职业，游戏行业的就业领域依旧蕴藏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在这些新兴职业和岗位中，并非所有从业者都具备高超的游戏技巧；他们中既有游戏技能和心理素质都十分出色的职业选手，也有来自编程、美术、叙事、音乐等领域的专业人士；此外，还包括赛事运营、市场公关、法律合规以及数据分析等众多支持性领域的从业者。
电竞之所以被认定为竞技体育的一部分，关键在于其职业化的门槛相当之高，不仅需要天赋，还需付出努力，甚至运气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根据统计数据，到2024年，我国电子竞技的用户数量已达到4.9亿，然而职业电竞选手的数量大约只有10万，而在顶级联赛注册的选手更是寥寥无几，仅有几百人，而能够站在顶级联赛舞台上的选手更是凤毛麟角，可以说是“百万之中仅有一人”。即便踏入职业选手行列，脱离了聚光灯的照耀，这份职业依旧充满挑战，它要求选手们进行长时间的刻苦训练，并保持对策略和团队合作的敏锐洞察。然而，正如体育界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一样，电竞选手的黄金时期同样短暂，流动性较强，而退役后的职业转型机制尚需进一步优化。电竞产业呈现出一种层级分明的塔状结构，顶端是稀缺的顶尖选手，而底端则是大量同质化的就业岗位，众多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最终投身于周边运营、销售以及内容制作等岗位，这些职业的实际价值与他们最初的理想期待之间存在不小的差距。
电竞光环下，选择新赛道需三思而行
电竞选手虽可与传统体育运动员相类比，被视为一种正规的职业，然而，电竞主播、电竞解说、代练、陪玩以及内容二次创作等新兴领域，对于众多家长和教育工作者来说，仍显得较为生疏。
现在，我国已责令相关企业执行“游戏防沉迷”相关规章制度，目的是为了控制未成年人玩游戏的时间。但事实上，未成年人规避防沉迷系统、借用他人账号等现象仍然广泛存在。这种现象并不仅仅是由于缺乏自制力——实际上，除了沉迷于游戏之外，不少未成年人还通过课余时间代练或陪玩来赚取零花钱。金钱，正逐渐变成游戏带给玩家的成就感之外，又一种吸引人的因素。
这种游戏玩法不再将即时反馈和成就感作为首要目标，转而将经济收益置于游戏乐趣之上，形成了一种将游戏与劳动相结合的数字劳动形式。“玩工”这一专业术语能够很好地描述这种将游戏“Play”与劳动“Labour”融合，并将个人的游戏技巧、时间或情感投入转化为商品化的游戏模式。
此外，由于缺少对未来的深思熟虑，一些青少年在赚取了初始财富后，会想，“即便无法成为职业电竞选手或直播人，只要从事代练和陪玩让我足不出户就能赚钱，那我又何必投入精力去读书和参加考试呢？”
需注意的是，尽管陪玩与代练同属游戏领域的衍生服务，然而法律法规严格禁止未成年者参与此类职业。无论是《网络游戏行业防沉迷自律公约》的规定，还是游戏本身对于违规行为的说明，都明确指出未成年人不得参与代练活动。2023年，上海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决，认定北笙公司通过“代练帮”App，不仅默许，甚至鼓动未成年人规避“防沉迷”机制，在《王者荣耀》中承接订单、进行交易的行为，违反了公平竞争的原则。该案件的裁决结果揭示了代练行业的暗含风险。即便是那些正朝着职业化方向发展的陪玩人员——他们主要是在线上为玩家提供陪伴、教学和娱乐服务的专业人士——也因存在诈骗、触及边缘等不良现象，迫切需要得到进一步的规范管理。
总的来说，职业电竞相当不易，而游戏零工市场则显得较为混乱。对于时间极为宝贵的青少年来说，无论他们怀揣着在游戏中提升实力的愿望，还是希望通过游戏赚取财富，在投入更多时间之前，都应深思熟虑。
游戏创作可以成为理性职业选择吗？
因此，相较于陪玩和代练，对于大多数α世代来说，将游戏产业链的中上游视为备选路径，无疑是一种明智的决定。从游戏引擎的底层代码编写到关卡故事的构思设计，技术和创意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游戏行业的人才通常拥有可转移的技能，并且行业知识更新迅速，这要求从业者必须不断学习，并投身于国际竞争之中。在成长过程中，只要扎实打好基础，便更有机会确保自己能够胜任游戏公司的职位。
若孩子的志向在于打造一款经典的电子游戏，这同样是一种值得推崇的职业追求。电子游戏被尊称为“第九艺术”，尽管市面上游戏产品的质量良莠不齐，但仍不乏蕴含哲学深度和艺术价值的优秀作品。有些游戏能给予孤独的人心灵上的慰藉，而另一些则被应用于医学和心理学领域，协助治疗各种疾病。伟大的游戏，与伟大的文学或电影一样，都堪称一个值得投入精力的领域。
鉴于这一前提，家长应当指导α世代对各个细分领域进行更细致的探究。如此一来，孩子们能够意识到，无论是自主开发游戏或是加入游戏企业，除了必须具备的专业技能，还需拥有基本的创造力、审美鉴赏力、逻辑思考能力、团队协作精神以及人文修养。从优秀游戏制作人的作品及言谈中，我们可以察觉到，从事游戏职业实际上对个人的综合素质和精神层面有着极高的要求，众多核心能力均源自青少年时期的学业积累与沉淀。这一事实提醒那些立志投身游戏行业的孩子们：虽然游戏是他们的兴趣所在，但绝不能忽视学业的重要性。即便在高等教育阶段所学专业与游戏无关，他们仍有机会在将来踏入游戏行业的大门。即便融入卓越的团队或是创作出杰出的作品，这条职业发展之路与其他行业并无二致，无人能确保其过程毫无波折，甚至可能对年轻时期的积累和坚韧程度提出更高的要求。
对于α世代这些虽未成年却已投身于数字化创新旅途的年轻人而言，将游戏视为职业追求不再显得遥不可及，更非与学业追求或传统职业价值观相悖。家长和教育工作者需要做的，是与他们一同站在人生和时代的交汇点上，协助他们协调梦想与现实的差距，指导他们防止在虚拟世界中迷失自我，并从中获取助力，为未来的道路积累力量。
（作者单位：上海大学社会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