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教育部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联合举办了一场关于2023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工作的网络视频会议。在此次会议上，对2023届高校毕业生就业创业工作进行了全面安排。会议透露，2023届高校毕业生的人数预计将达到1158万，较上一年度增长了82万。
毕业生人数持续攀升，就业挑战愈发激烈。许多人觉得，一份出色的实习背景，对于大学生来说，是迈向理想职位的必备条件。《2022实习态度调查报告》由DT财经发布，报告指出，超过七成的学生拥有实习经验，其中多数学生实习过一到两次，而拥有三到四次实习经历的大学生比例达到了7.9%。
那么，本科生们究竟该如何去寻找实习机会呢？他们所找到的实习岗位是否与自己的专业相符？在实习过程中，他们又遭遇了哪些挑战，又获得了哪些收获？记者持续追踪了几位大学生的实习历程，从他们实习过程中的种种经历中，我们得以一窥当代大学生在实习过程中所面临的困境以及解决之道。
合理规划，瞄准职业目标选择实习
近期，大四学生李晟正忙于筹备出国留学的申请事宜。他的电脑中储存了众多海外高校的研究生招生网页。记者观察到，众多海外高校的申请流程中，普遍要求申请者提交与申请专业匹配的实习经验，以及推荐人信息或推荐信。不过，李晟在寻找实习机会的过程中遭遇了不少困难。
《2022实习态度调查报告》揭示，有33.3%的在校生认为，拥有知名院校的背景是获取实习机会的关键。对于那些排名不那么靠前的学校的学生来说，寻找实习的挑战更为严峻。“我在申请头部企业的过程中，简历就被淘汰了，连参加考试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只能获得一些小型企业的实习机会。”李晟显得十分失落。
迫于无奈，李晟在师兄的引荐下，联系了一位自称为“赵哥”的实习介绍人。按照“赵哥”的要求，李晟提交了包含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教育背景以及学术经历等内容的个人资料，并支付了5000元的中介费用。不久之后，李晟收到了一家知名企业的实习录用通知书，整个过程并未进行任何考核。然而，实习开始后，李晟却发现了一系列问题。
公司领导以防控疫情为借口，驳回了李晟要求现场工作的要求，仅通过微信下达指令。李晟既体会不到公司的企业文化，又缺乏工作氛围，更无法向同事学习经验，只能如同“工具人”那般，机械地完成领导交待的任务，这让他感到极度不满。
此外，李晟所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与该岗位并不相符。在实习了一段时间之后，李晟意识到，他所从事的岗位并非“数据分析”，而是转变为“商业分析”。针对这一情况，李晟向记者透露，“这个岗位与我的专业并不完全契合，这对我申请学校加分并无帮助。”
李晟认为，实习期间的薪酬理应由雇主直接支付，然而，他每月所领的500元实习工资却是由中介机构代为转发的。
李晟并非唯一一位通过中介寻找实习的学生。记者调查发现，在社交网站和电商平台输入“实习”、“内推”等关键词，便能迅速发现众多中介机构。这些中介机构宣称提供“不成功即全额退款”、“保证知名企业大厂offer”、“获得知名企业导师推荐信”等服务，专门为有出国留学或就业需求的大学生提供实习咨询服务。
这实际上形成了一条灰色的产业链，大企业的实习岗位几乎被中介机构所独占，我们甚至难以触及这些实习机会。李晟这样说道。
21世纪教育研究院的院长熊丙奇同样对此现象有所关注，他指出，社会上的中介机构与大型企业内部人员相互勾结，一方面向大学生大力宣扬实习的必要性，另一方面则大力推销大企业的实习岗位，借此通过收取实习费用谋取利益。这种实习方式不仅破坏了实习的公平竞争环境，还使得实习失去了其应有的意义，这种实习活动除了进行表面上的美化包装，实际上并不能真正提高大学生的实际能力。
而且，花钱买来的实习经历对于求职很可能适得其反。
在求职过程中，那些与所学专业不相关的实习或是仅仅为了简历添彩的实习，不仅不能给求职者带来优势，反而可能成为减分项。例如，求学阶段频繁更换不同公司的实习经验，往往会让雇主产生疑虑。此外，若求职者在面试中展示的技能与其实习经历不相匹配，雇主可能会质疑其只是敷衍了事、流于形式，甚至怀疑其存在作假行为。熊丙奇进一步指出。
显而易见，这种“购买实习”的行为不仅导致金钱的浪费，对于求职者来说毫无裨益，而且破坏了招聘的公平性。那么，我们该如何防止此类现象的再次发生呢？
大学生实习观念需有所调整。华南师范大学教育技术学系主任钟柏昌提出，不应过分追求实习单位的知名度，同时也不宜追求过多的实习经历。一方面，具有行业优势的单位数量有限，竞争激烈；另一方面，实习生能够获得的专业锻炼机会不多，往往容易沦为打杂的实习生。许多中下游机构不仅能够提供众多的实习岗位，而且为实习生提供了相当大的可能性去实际操作。因此，钟柏昌提醒，“大学生在选择实习单位时，应充分考虑自身的能力和需求，切勿盲目追求知名企业。只要勤奋努力，无论在哪家企业实习，都能有所得。”
其次，高校需为大学生拓宽选择范围，以缓解实习岗位难寻的困境。钟柏昌指出，现阶段，众多院系在挑选实习基地时，往往更看重数量或质量，而对实习单位之间的差异性和多样性关注不足。唯有建立一个多元化、异质化的实习基地网络，方能满足不同学生个性与职业发展需求的实际需求。
在调查过程中，记者还了解到，除了投入资金购买实习岗位，借助中介机构，甚至可以完全规避实习环节。张静静，一名大学生，便是这一现象的亲身经历者。大四那年，她全身心投入研究生入学考试的备考，几乎没有余暇去实习。然而，按照毕业规定，她又必须完成实习。在室友的提示下，她向某电商平台的实习中介店铺支付了2000元，随后便得到了一份印有公章的“量身定制”实习证明。
实习鉴定到手，张静静却心生懊悔：“尽管可以轻易购得实习证明，也能买到备考的额外时间，却无法买到内心的安宁。这成了我诚信上的污点，我感到非常羞愧。”
熊丙奇指出，此现象的根源在于大学生未能对自身的大学生活做出恰当的规划安排。他认为，每位大学生都应拥有一个相对明确的生涯规划，而实习则是这一规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实习的选择应与个人的发展目标相契合，包括确定实习的合适时机和具体内容。
笃行不怠，在实践中开启职业旅程
何夕在师范院校的师范专业学习，每到秋季学期，学校都会统一安排大四学生到公立学校进行实习。在实习开始前，何夕对未来的道路感到十分困惑，“我想要找到工作，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胜任什么？我究竟想从事什么职业？”带着这样的疑惑和不安，何夕踏入了当地一所知名高中，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教师实习生涯。
谈及实习的具体情况，何夕表示：“多数时间是在教室的角落里聆听授课，默默领悟教师的教学技巧，亦或是承担一些管理任务，例如担任监考员、监督自习课、以及组织课间操活动。”然而，何夕渴望能更深入地参与实习计划中的登台授课、主持班会、与学生交流等核心教育教学活动，将自己在大学里学到的教学理念和方法真正运用到实践中去。
老师是不是觉得我看上去太年轻，因而担忧我无法有效管理那些正处于青春期的学生？指导老师是否在担心我的教学经验尚显不足？从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到下定决心切实做好辅助工作，再到重新找回自信，何夕在观察与实践中逐步展现出专业、成熟和稳重的特质。
实习接近尾声之际，她的指导老师特意为她安排了两次公开授课的机会，分别是主持一节班会课和讲授一节语文课程。
为了上好这两堂课，何夕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进行备课和心理调适。“我那时非常忧虑学生可能会不守纪律，毕竟我的外表显得很年轻，缺乏足够的威望。然而，我逐渐领悟到，何必一定要树立教师的威严形象呢？我和学生年龄相近，为何不能成为他们的朋友，以一位亲切的大姐姐的角色，将知识和道理阐述得明明白白，这难道不是同样可行吗？”秉持这样的理念，何夕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完成语文和班会课后，学生们普遍表示满意，他们称赞“实习教师授课生动且富有乐趣”，这让我听后感动得几乎落泪。随后，我的指导教师也逐步鼓励我更多地投入到教学和教研活动中。何夕这样笑着说道。
站上讲台授课，不仅让夕儿信心倍增，也为她未来的职业规划提供了新的方向，她开始认真思考教师这一职业的可能性。随着毕业的日子日益临近，夕儿对于步入社会后的教师生涯满怀憧憬。谈及实习期间的体会和建议，夕儿强调，大学生在实习过程中若想实现自我提升，绝不能遇到困难就放弃，而应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勇于尝试。
高校在师范生实习期间，不能将学生交付给中小学后便置之不理，钟柏昌提出，学校需承担起指导责任，确保学生能够真正掌握实践技能。他提出，高校在实习环节中需强化对大学生实习进程的监管，实时掌握学生的实习进展及潜在问题，并设立跟踪与反馈体系。同时，对实习单位的指导老师需设定清晰的责任标准，通过颁发聘书等手段明确其身份，以此提升他们的责任意识与荣誉感。
此外，负责实习工作的中小学还需确立稳固的培养计划，助力师范生迅速掌握教师岗位技能。记者发现，众多学校为增强师范生的实践技能付出了诸多努力。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学的彰明月老师指出，该校实习的师范生均由资深的教师亲自指导，确保了实习环节的专业性和严谨性。为了使实习人员充分认识教师这一职业，我们不仅安排他们听课学习，还特意让他们走上讲台亲自授课，并鼓励他们加入备课小组，积极参与教研活动。
江苏省姜堰中学为帮助南京师范大学、扬州大学以及江苏第二师范学院的实习教师们开启职业生涯，精心设计了包括师德体验、学科教学、班主任职责以及教育调查研究在内的实习项目。同时，该校还强调指导教师需全面负责指导工作，既要对实习生提出严格的要求，又要给予他们充分的热情与关怀。
面对部分学校对实习生能力存疑、担忧可能发生教学失误的担忧，彰明月提出，可以安排实习生从基础工作入手，例如，起初不负责教授新课程，而是指导学生解析试卷、讲解习题，待实习生积累一定经验后，再逐步承担更为关键的教学职责。
调整心态，借助职场提升技能素养
赵子琪在大四期间，浏览了一则招聘信息，内容是诚邀人力资源实习生，实习期限为三个月，且表现优异者有留任可能。她觉得这不仅是一次实习经历，更是寻找工作的绝佳时机，于是毫不犹豫地提交了个人简历。
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将实习作为招聘的前置环节，从中挑选出杰出的人才，并为他们提供正式的工作岗位，因此，实习成为了众多求职毕业生所重视的机会。
实习初期，赵子琪的上级便向她透露，本部门仅有一个职位空缺，“我看你表现不错，只要继续努力，留下应当不成问题”。
为了能够留下，实习生们暗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竞争。他们“卷”得非常过分，早晨竞相看谁能够最早到达，傍晚则争相看谁能够最晚离开。赵子琪这样说道。她进一步补充说，争先恐后地投身工作也成了日常，即便那只是些简单的工作，即便这些工作无法锻炼到他们的能力，一旦有任务，大家都会争先恐后地去完成。
赵子琪身为人力资源部的实习生，她的主要任务是筛选简历，然而她还得处理一些零碎的事务，诸如文件收发、点餐外卖、布置会议室等。尽管她觉得这些工作既琐碎又无趣，与她的预期大相径庭，但她对这种实习中的“内卷”现象却深有体会，“大家这么做，无非是想在主管面前留下好印象，这是他们留下的唯一途径”。
那么，这样的努力是否得偿所愿？
部门里的四位实习生，几乎都曾听闻主管说过类似的话语。我们自认为受到了主管的青睐，因此每天都像打了鸡血般努力工作，然而这其实只是主管为了激励我们而随口一说，并不代表任何实质性的认可。赵子琪对此感到异常愤怒。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实习即将结束之际，主管宣布本部门人手已满，今年将不再招聘新员工。
除了赵子琪，提起实习留用，很多大学生都表示十分辛酸。
麦宇，今年即将迈入大四，他曾在一家知名互联网企业的上海分公司进行实习。与赵子琪及其伙伴们所经历的激烈竞争不同，麦宇的实习经历显得格外轻松愉快。他所从事的是网络游戏开发，分属不同的项目组，每个小组都有各自的游戏产品。大家都在为自己的产品倾注心血，这种充实感让他倍感满足，成就感十足。麦宇如此回忆道。
麦宇对这份实习充满热情，他的勤奋工作也赢得了上级的认可。在实习过程中，麦宇的上级曾明确表示，若情况顺利，将有可能为他提供正式工作的机会。
然而，却意外地出现了转折，麦宇未能如愿继续留任。“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麦宇感慨道，“由于我们项目组的产品最终收益并未达到公司的既定标准，导致整个项目组不得不被撤销，正式员工被分配到了其他团队，而实习生则有机会去其他团队实习，但最终并没有留下来的机会。”
以过往经验为鉴，麦宇向同窗学子们诚恳建议：“若意图通过实习岗位转正以获取职场机遇，务必拓宽自己的选择范围，切勿局限于单一实习机会。”
面对雇主提供的空口承诺，大学生常常陷入被动，即便权益遭受损害，也感到束手无策。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的助理研究员翁秋怡指出，这主要是因为现行的与大学生实习有关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
实习生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在法律层面存在诸多争议，这种关系兼具劳动和教学实践的双重特性。然而，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支撑，实习生的劳动权益往往难以得到劳动法律和法规的有效保障。翁秋怡提出，政府应在法律和政策层面加强引导。
法律提供了坚实的保障，众多专家还提出，应当助力学生增强辨识与挑选技巧。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的研究员储朝晖指出，学生因企业所谓的“承诺”而上当中，这与他们社会交往的不足密切相关。他认为，学生在中小学乃至大学期间，应当参与各类社会活动，以此积累经验，并培养出较强的判断力和选择能力。
面对众多学生因未能获得留任机会而心生不满的现象，钟柏昌强调，我们应当重返实习教育的核心价值。“实习对于大学生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它着重于理论与实践的融合。通过实践来学习，在学习中运用实践，这是锻炼大学生应对实际情境、解决实际问题能力的关键途径，其核心宗旨在于提高大学生的综合素质。”大学生在实习过程中，理应持有求知、进步的心态，而非仅仅为了求得一份工作；实习的核心应在于自身学到了什么，而非仅仅着眼于找到了哪份工作。过于强烈的功利心，不仅会损害实习的体验，还可能妨碍平和地学习，甚至容易引发焦虑，进而影响未来的发展。”钟柏昌如是说。
《中国教育报》2022年11月25日第5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