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地龙舒的独特年味,冬至过后年向我们走来

admin 2025-04-08 475 0

古地龙舒位于江淮之间,处于大别山东麓,临近巢湖之滨。千百年来,南北文化相互交融,东西风俗相互碰撞,对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产生了影响,一道独特的“年”的风景也在民间逐渐形成。人间迎来新岁月,人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充满期待,所以过年时人们十分重视,“年”给平淡的每月时光带来了欢欣与激情。

舒城一中_舒城天气_舒城

舒城县旅游交通图(来源 | 资料图片)

冬至刚过,寒风自西北而来,带来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龙舒大地被白雪覆盖,呈现出素裹妖娆的景象,宛如一片粉妆玉砌的世界。顽童们玩耍时零星响起的爆竹声,在冷风中弥漫着火药味,也将沉睡了三百多天的“年”唤醒,“年”向我们走来了!大地如同一张雪白的宣纸,爆竹燃烧后留下的纸红,散落在雪地上,那是童稚之手点染的朱红。从这里出发去寻找桃花盛开的时节,跨年之后我们到达了有着和风送暖的彼岸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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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雪景(摄影 | 张为)

年,我们一定要热热闹闹地度过!每逢过年,我的乡亲们都怀着虔诚的态度,毫无怨言地忙碌着。你看,冬至过后,腊梅花在村头绽放;雪后,龙舒大地上的天空格外青蓝;山边的竹林低垂着,显得老成;家乡的河水清清浅浅,依旧向东流淌。

此时,老伯们上山用镢头铡些枯死的树疙瘩,接着家家户户开始熬糖。我们小时候,因为粮食不够吃,通常用山芋来熬糖。母亲们先是把山芋洗净并煮熟,接着用大麦芽进行发酵,把滤渣后的山芋糖水放在大锅里烧煮。在冬天,大麦芽难以发芽,母亲们就把大麦装在罐子里或者用纱布袋装好,放在灶庙里,借助烧煮的热气来催芽。等到白花花的麦芽长出来后,就可以开始熬糖了。

母亲用铁瓢子在锅里不停地搅匀甜水,这甜水几乎要烧煮一天的时间,满屋都是甜蜜蜜的雾气。傍晚的时候,棕红色的糖稀熬好了,被盛放在瓦钵里。等到腊月二十八晚上,把炒熟晒好的饭胚和糖稀一起用来做冬米糖,在正月里用来待客。艾青在《大堰河,我的保姆》这首诗里提到,保姆大堰河在冬日会切米糖。从这可以看出,全国很多地方的乡村和我们舒城是一样的,在过年的时候会制作冬米糖,让孩子们的童年能享受到甜蜜。芝麻糖和花生糖属于上品糖食,一般那些贫寒的人家很难有芝麻和花生这样的材料,也很少能制作出这些精品糖。如今乡村很少有人家会熬糖稀来制作糖点了。只有在凤凰城中,能看到扯糖稀的汉子把糖稀拽得直直的,场面十分热火朝天。看到这一幕,不禁让人联想起过去那苍茫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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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芝麻(摄影 | 张志菊)

吃腊八粥时,我们舒城人似乎对其不太在意。然而到了腊八这一天,家家户户都有做粑粑的习俗。一般的家庭会挑选新收的糯米和籼米,大概有三五十斤,按照四六的比例进行搭配。先把米谷在水中浸泡大约三天,接着将其磨成米浆,之后把米浆放在布窝里晾干。很多村庄会临时搭建土坯锅台,放上大蒸笼来蒸搓成柱状的米粉条,在这个时候,米熟的香气就会在村庄里弥漫开来。在蒸粑粑的日子里,村庄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不烧锅做饭。大小人口品尝每家熟米食并进行评价,接着计较籼糯怎样搭配才合适。小孩子站在一旁,叔伯阿姨会用筷子夹一团给你,熟粉团在手心里黏黏的、糯糯的,吞食后能饱餐一顿,心中感觉热乎乎的。为让粑粑柔软,叔伯们还会使用碓,将熟蒸粉面搋熟,再搓成条。冷却后,放入装满冬水的大缸里,因此称之为“水粑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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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子粑粑(摄影 | 张志菊)

正月待客时,把水粑粑切成片条状。接着下入一撮咸挂面,然后捞成一碗碗。巧妇们会炸咸肉条,炸豆腐果,在热锅上摊山芋粉鸡蛋皮,将这些烩成所谓的“肉臊子浇头”,用来伴吃粑粑条面食。这已经成为一道驰名的小吃,舒城一般的饭店大厨都会做,它是“年”的杰作。前两天我在饭店吃晚饭,同事点了这“肉臊面”,还不忘交待厨师用香油把锅弄香,以便摊蛋皮。看来我们舒城人注重吃喝之事,在“年”这个时期,想尽各种办法去满足亲朋好友对于口味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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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粑粑(摄影 | 束文杰)

腊月二十头的时候不知不觉到了。一般的农家会泡十到二十斤新黄豆来做年豆腐。泡过的黄豆饱满得就像公鸡的腰一样,颜色黄得很有亮泽。家主一边挑着捆草,一边挑着黄豆,然后挂上装豆腐的篾筛子朝着豆腐坊走去。我的父母在世的时候开过豆腐坊,他们的手艺在乡间是非常好的。每到做年豆腐的时候,门口的草捆会码成一条长龙。豆腐坊里,热气腾天,豆香让人们实实在在地尝到了年味。

电磨发出“嗡嗡”声磨出豆浆,用香油的脚料来洗浆,白家通过布网来筛浆,煮熟的豆浆中渗透着香油的味道。为了追求个好彩头,父母亲在主家的一锅豆浆烧滚的时候,让豆浆溢出锅面。“涨涨涨”,主家探头观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说涨出来就意味着来年财源会滚滚而来。滚豆浆涨起来之后,父亲兑上冷浆,接着把浆打到缸里,进行点膏、耖花等操作,之后上榨。几十分钟后,黄色的豆子变成了白色的豆腐,做豆腐真是很神奇。在寒夜里,家主有点饿了,就抓起一把豆腐锅巴,拿起一块热豆腐吃。在灯光下,吃得泪珠晶莹,心中感谢土地,感谢劳动,感谢这平安的年月,让天下苍生在过年时能有白米饭吃,能享用青菜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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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来源 | 今日头条)

农历腊月廿三是敬灶王爷的日子。每家的灶台上都有个小灶庙,平日里用来放油盐。在这一天,要在灶台上摆上水果、糖食和米饭,然后焚香嘱托灶王爷“上天言好事”,这样灶王爷在下界才能保佑平安。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人的嘴很大没有边际,咽喉像大海一样深。普通的人,难免会肆意宰杀牲畜和禽类,身上多多少少会带有一些罪孽,还需要依靠灶王爷来隐瞒真相,以逃避上天的责罚。尽管这是没有根据的说法,但如果能尊重和爱护弱小的生命,维持人与自然的和谐,即便在蒙昧的状态下,也能够显现出些许星光,这些星光能够照射到人世间丑恶和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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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神(来源 | 网络图片)

农历腊月廿四是小年。远在他乡的人差不多都回来了。“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句话,在我们舒城人的口中常常被提起。因为家中有老小,需要亲情和欢乐。在外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在“年”到来的日子里,没人会去计较,也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小年的晚上,有的人家会放挂鞭炮来庆贺一下,一年下来辛辛苦苦的,确实很不容易!晚上,一般人家会油炸糯米圆子、山芋圆子和豆腐果子,以备正月里食用。糯米圆子和山芋圆子被码放在坛子里,吃的时候熏蒸一下,口感软糯糯的,味道甜滋滋的。在贫穷的时代,它们是过年宴席上的一道菜,如今家乡的不少饭店也把它们当作地方特色菜提供给食客。这个晚上,乡间人们会结清往来的账目,许多人家还等着这些钱去置办年货、办理年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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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圆子(摄影 | 束文杰)

腊月廿五六会杀年猪,这样过年时就能吃到新鲜肉。在杀年猪的时候,屠宰师傅会特意抬起猪脖子,让鲜红的猪血喷在主家的场院地上,这被称作“跑红”,意思是寓意主家在未来能走上好运气。屠宰师傅常常会把最好的反尾膘肉砍一刀下来,然后交给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主人。村庄上有几个帮厨的人也来了,他们用清水粉制作血豆腐,切姜丝,剁蒜椒,挑选乌心菜,他们的脸上被烟熏得通红。她们在紧张地准备杀猪饭,这些杀猪饭的菜肴大多来自这条年猪。红烧肉是当家大菜,烧血豆腐也很重要。红椒姜片炒心肺最有风味,肥油猪大肠也很受欢迎。椒姜蒜的魔力在于能够去除膻味。村庄上的长者被邀请前来,年轻人作为师傅的帮手肯定也会在席中。小孩子们坐在门口的树桩上,坐在大石头上。他们端着碗吃饭,帮厨的阿姨不时用瓢子往他们碗中添菜。他们的小鼻尖被辣得出汗。吃杀猪饭让他们留下了对乡村眷恋的真挚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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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年猪(摄影 | 张向阳)

年临近的日子一天天在靠近,乡村和城镇都格外忙碌。人们有的剃头修面,有的烫发染发,有的购买新衣,有的上街下县,都忙得很开心。把能够卖掉的东西卖掉,该买回来的东西要买回来。打年货是件让人烦恼的事,像柴米油盐酱醋茶、花炮年画等,缺了一样,就还要去集市跑一趟,许多人满是牢骚,觉得过年就是在受罪,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但脚步还是舍不得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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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集市(摄影 | 束文杰)

除夕那天,家家都在进行贴窗花的活动,家家都在贴福字,家家都在贴对联,家家都在贴年画儿。此时,家里到处都闪耀着红光光的,年正式地向人们走来了。

古时为避邪驱年,会在门户上挂上新桃符,之后逐渐演变成贴春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被传为第一幅春联,自此春联与书法、文学相互融合,成为一门综合的学问。如今很多人家都使用印刷的春联,千门一面,缺少生气与活力,与迎春的喜气不相符,只有在毛坦厂老街才能欣赏到春联的雅趣,那里百户人家,有着不同的心声。墨迹有的奔放热情,有的温文尔雅,有的含蓄超迈。在街面上徜徉,能够见识到一个个书家的作风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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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春联(摄影 | 张恣宽)

往年我们贴的春联,一次过年下来,细心人会增长很多的知识。写胸怀的有“春为一年首,公乃万事先”;颂春景的有“冬逝山清水秀,春临鸟语花香”;讲持家的有“勤作摇钱树,俭为聚宝盆”;斗智斗勇的有“门对千竿竹短无,家藏万卷书常存”;谈感慨的有“太平乃真富贵,春色乃大文章”;有表明姓氏郡望、家族渊源的,如我们许氏家族专用联是“太岳家声远,高阳世泽长”。有很多例子,比如谁字写得好,这对大家是一种促进。同时,也有人通过写春联来泄愤,以此表达心中的不平。王老木匠和他的媳妇关系不太好,他的媳妇很强悍,而作为手艺人,百家门前都有他的客人,他又不愿意让步。这年写春联时,他请求一位中学生在自己独扇门上写了两幅对联。一幅是“文斗武斗不时会开展”,另一幅是“吵嘴打架经常会发生”。这两幅对联把他晚年的处境描绘得极为辛酸。大概在那个时候,人们都在为贫穷而争斗、为饥饿而吵闹,每个普通人都无法摆脱这样的困境。

贴年画中堂的大多是领袖人物画像,还有“松鹤延年”图以及“春山流瀑”图。两边山墙多贴的是风景画或者四时山水图画。杨柳青镇的“八仙过海”和“年年有余”很受欢迎。窗花源自北国,手工制作得很精巧。舒城人家在窗户上贴“喜鹊登梅”“五谷丰登”等,与红梅白雪相互映照,喜气在心头自然而然地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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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窗花(摄影 | 张为)

除夕之时,爆竹声声一岁除。万家灯火通明,鞭炮齐响,大地回荡着歌声,呈现出一个盛世乾坤。除夕的晚餐最为丰盛,家人纷纷相聚在一起,一边吃着晚餐,一边谈论着家事。大多时候,长辈坐在首位,为家庭进行年终总结,给年轻人提出新年的家庭计划以及自己的期望,给年幼的晚辈发放一份压岁钱。晚辈主动向长辈敬酒。若遇到身体状况不好的长辈,晚辈会格外关照他们。晚辈心中一直惦念着,不知道明年过年能否与长辈团团圆圆。这样的情景不免让晚辈心中有些心酸。敬父母,这是人之常情,是不容怠慢的。

正月初一凌晨,一般家庭的主人要守岁,并且会放开门炮来迎接新春。大年初一的早上,舒城人家通常会煮鸡丝面,同时把粽子和鸡蛋一起烀在一锅。粽子带有竹叶的清香,人们取其谐音“纵”,寓意着能够纵升高处;鸡蛋则像元宝一样,希望一切都能让人财兴旺。给邻居拜年的时候,老小都会出动,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岁岁平安,大年初三早上放鞭炮送年。三天的年日已经过去,小孩子们非常舍不得。那难得的美食与欢乐,就这么过去了。我隔壁的大姑妈常说:“年好过,月难捱”。少年的我们不懂忧愁的滋味,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因为我们没有当家立事,不知道岁月的艰辛。春要播种,秋能收获,父辈们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劳动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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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丝面(来源 | 今日头条)

龙舒古地去给亲戚拜年,平畈圩区在正月初二就开始了,西南部山库区则要到正月初三才能出门。古时候,这片土地上有龙舒和舒这两个相对较大的诸侯国,它们的风俗不一样,延续了数百上千年,然而待客的方式大致相同。

早上来到亲戚家,首先吃高饼茶。高饼包含金枣羊角酥、冬米糖、炸甜面丝、炸山芋丝、瓜子花生等。所喝的是小兰花茶。平圩那些困难人家会采摘嫩柳来制作茶,这种茶也是清绿绿的汤水,只是带有泛青的味道。

接着喝碟子酒。每家都有两套碟子,一套大一套小。我们马河口沈家山咀烧制的瓷器,价格不贵。早上用小套碟子盛菜来喝碟子酒,中午则用大套碟子放蒸炸炒煮的菜肴。碟子上有腌鸭蛋、腌红萝卜丝、黄豆冻骨等菜肴,还有牲禽的腰肝舌爪以及小炒藕片芹菜等。“黄豆冻骨”这种菜凉而不腻,是下酒的好菜。如今,它已成为我们舒城的地方特色菜,并且在周边城市的饭桌上也能看到它的身影,这表明这道菜已被大众的舌尖所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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碟子酒(摄影 | 河的岸)

过年时家庭主妇十分劳累,如今也有不少男厨。他们烹饪宴会的手艺很棒。用蒸笼把一道道碟子菜进行蒸熏,四个红漆茶盘一起端上,丰盛些的是十二碟,少点也是八碟。圩区木材少,没有红漆茶盘,就用筛子端上菜碟,筛子确实是个很实用的工具!碟子较小,菜却要精致。乡间人家在腊月就开始留意准备食材,很费心思。许多人注重菜的口味。有一位女教师平时很少下厨,她把肉食都放在一个锅里煮,味道都一样,都是“王守义十三香”的味道。亲戚酒后话多,发表了评论,说做个女人很不容易。酒在井罐里被温热了,然后斟满一杯杯丰收酒,一边品尝菜肴一边慢慢饮酒,叙说亲情,借酒化解了生活中的许多难题。

当然在酒场中能称英雄、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情况也是存在的。我们舒城人十分热情好客,特别担心客人喝不好酒,由于长期的民风风格沉淀,待客喝酒有三种方式:一是“犁板田”这种方式,原本是牛干的活,要一圈圈地进行,需要具备力气和毅力;二是“车轮战”;三是猜拳行令。喝酒“犁板田”的情况是,上桌有八人,每人平均喝,大家各自发挥,“你有三尺五,我有七大拃”,没有酒量的人是不能上桌的。若想少喝,要么是坐下席的斟酒人量小且不善言辞,要么是坐一席的“水口”会推脱。经过几轮之后,就会有人支撑不住,而剩下的“英雄”则在桌上掌控局面,大话不断。我有几次在平畈区碰到这种酒法。他们一喝就是好几个小时,我只能找借口中途离开,就像个“狗熊”一样。主家的“车轮战”是出于盛情,想让客人喝好,全家老小甚至还会请人轮流上场劝酒,让酒量小的人难以招架。在酒桌上,大家尽是在扯皮,打那种讲话不算数的“酒官司”,没有明确的是非评判标准,不过屋里倒是很喧哗,热热闹闹的。如果不是过年,哪里会有这样的气氛呢?“猜拳”属于玩数字的游戏。喝酒的两个人,左手拉着左手,右手伸出手指,将手指数量相加得到一个数字。谁用嘴巴报出了正确的数字,谁就是赢家,而输家则要喝酒。我在舒城师范读书,我们畈区的几个同学,一到腊月放假的时候,就在寝室进行划拳的活动。“拳啦,拳啦,哥俩好啦,三星三星啦,五魁首啦,六六大顺啦,满堂红啦!”两个人动作迅速。报点的话不能更改,但是手指数却可以闪动。经过三拳两胜,败下阵来的人去打开水、倒洗脚水来服侍别人。那精彩的拳声,让还是孩子的我们意识到要过年了。在酒桌上划拳的时候,谁也不让谁,这引来了许多人前来观战,喝采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山区的酒席上,用“虎虫鸡棒”这种自然互相制约的方式进行斗法,在酒场中激烈地展开。两个“酒师”,都用筷子敲着大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同时各自报出一物,不是“鸡啄虫”,就是“棒打虎”。接着一阵哄堂大笑,败将只好乖乖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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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来源 | 今日头条)

舒地对待新女婿拜年这件事很有讲究。刚与女方家确定婚姻关系的准女婿,以及刚完婚的新姑爷,都被称作新女婿。在拜年的时候,新女婿的衣帽都十分整齐,需要准备足够丈人家几个房头的礼物,通常会用一担稻箩或者一对大竹篮挑着,上面还会盖上红盖头。新女婿会由父亲或者哥哥陪着,挑着礼茶,慢悠悠地朝着岳父家走去,心中满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丈人家需找血缘亲房的男宾来陪新女婿,女眷们在忙着准备酒席。未婚的姑娘家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前来拜年,心中十分欢喜,但又无法表达出来,常常会帮妈妈在灶下烧火。有时会因为心慌意乱,用眼睛偷偷地瞄着厅屋里人的举动,侧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声音。妈妈在灶上喊道:“老丫头,去添些柴火!”姑娘家的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红晕,赶紧往灶堂里塞柴草。小伙子的口袋里应该装上好烟,见到人就散发出去才好。在岳父家的门前,孩子也不能去得罪。

早上新女婿要吃掉一碗鸡腿面,若不吃,这亲可能就开不成了。有位老师是外地人,历经诸多周折,在我们舒城找了个姑娘安家。他第一次去岳母家吃鸡腿面时,大概不了解我们舒城的风俗,居然说:“对不起,我不吃鸡腿!”满桌之人都很惊讶。不吃意味着不同意这门亲,他的女朋友气得落泪,说了些难过的话。幸好有媒人从中调解,这件事总算平息了。如今,他们的儿子已经博士毕业了,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在处理事情时很冷静,不会随意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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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腿面(来源 | 今日头条)

新女婿在酒席上喝酒时,由哥哥在一旁护着,父亲帮忙开脱、圆场。有些新女婿豪情满怀,想要在岳父家门前展现威风,与众人舌战、力战,然而岳父家的人众多且厉害,他们自然就败下阵来,最终尝到了“辣味”,也就压制住了性子,之后便不敢再毛躁了。喝酒这件事也是斗智斗勇的,正月里主要图的就是热闹!

困难的年代,温饱难以求得。为了让新女婿能够吃饱喝好,我们舒城有着“劷酒劷饭”的习俗。在许多姑嫂家,她们都喜欢热闹,生怕新女婿吃不饱,或者想试试新女婿的肚量到底有多大,觉得能吃能喝才会有力量干活,以后才能够发家。就在快要吃完饭、准备放碗筷的时候,姑嫂们又开始给新女婿抹红。她们会在小罗汉碗里把挑来的桃红兑一些水,甚至有恶作剧的会兑煤油,这样就能让人清洗不掉。桃红往额上抹,桃红往两腮上抹。有的反应敏捷,一跳就站起来,结果桃红抹在衣服上;有的反应迟缓,就让姑嫂们实实在在地把自己抹成红脸关公,让自己的心上人干着急,只能在旁陪笑。抹红的时候不能翻脸,也不能还手。我们的老黄同志,当年轻人说要合个未婚妻时,姑娘的两个嫂子为了图热闹而抹红。老黄那时还是小黄,他年纪轻轻,气性很大。借着酒劲,一个鹞子翻身,就从二舅嫂手中夺下了装着东西的小碗,接着又去抹两个舅嫂的脸。两个舅嫂一看形势不对,立刻转身往屋外跑去,小黄紧紧追赶,一直追到门口的小塘埂上。大舅嫂因为岁数大些,跑得慢了些,最终被小黄用膝盖压住了身子,小半碗东西全泼在了她的脸上。小黄嘴里还说着:“跟我玩,你们还太嫩了!”二舅嫂看到这种情况,惊慌失措,一下子倒在了池塘里。幸好腊月捞鱼时水放掉了一些,不然就会闹出人命。随后的事情是小黄这门亲事“黄”了,再也没有姑娘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小黄变成了孤独的老黄,过年都存在着风险。

舒城的老年人到了逢九的年纪就做寿,通常是从五十九岁开始做六十岁的寿辰。如果父母还在世,是不允许做寿的,岁数没到规定也不做寿。而咸丰皇帝在二十九岁就做大寿,这让天下人觉得好笑,结果还折损了阳寿。外侄给舅舅做寿以及内侄给姑母做寿,这两件事显得特别重要。做寿的礼品有寿酒、方片糕和长寿面。外侄和娘侄会抬着一块寿匾,上面写着“松鹤延年”“寿比南山”等字样。做寿的日子选在正月初,且是双日子。有钱的人家会给亲朋好友发放红包,以此来表示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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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寿(来源 | 今日头条)

旧时过年民间有舞狮子的活动,有闹花船的活动,还有玩大龙的活动。大多是穷人家过年时借机寻找一些财路,以此来补贴家用。这些活动也发展了龙舒大地的乡土文化,丰富了这块土地上老百姓过年的生活。在宗法制的社会中,不同姓氏的祠堂会组织自家班子耍闹新春,这种情况太常见了。不同班子会通过这种形式来比家风,比宗族势力的威望,甚至会好强逞能。所以不同小地域的表演风格各不相同。发展到如今,是因为真正爱好文艺的表演者的传承。我多次前往张母桥板山的薛家老院,此地依然保留着原生态的过年时热闹非凡、如春雷滚动般的民间文艺活动。薛家老院有很多人具备文艺天赋,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历经数代的经营,最终形成了一方独特的风貌。薛家的年轻后生舞狮时脚步沉稳且有力,他们迈着“扑踏扑踏”的步伐,落脚有力,展现出虎虎生威的气势。花船女子迈着碎步转移,以“十”字步交叉走动,这使得花船曼妙地晃荡起来。在那里,我找到了舒城往昔过年时的趣味。元七和元宵这两晚,是我们舒城民间玩灯观灯最为热闹的两晚,过去常常可以说是通宵达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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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狮(摄影 | 叁口塘)

在我生活的五十几年里,过年时舞狮玩龙的情况并不多见。小时候,看到那些生活贫困的人会有“贴财神”和“唱门歌”的行为。那些“贴财神”的人,会站在你家门前,将像干子大小的板刻印刷的墨黑财神贴在门上,同时嘴里说着诸如“财神东边来,主家发大财”之类的话。然而,尽管有这些举动,岁月依然艰难,主家的生活也依旧平淡。唱门歌最为有趣,唱门歌的人能够观人察色、随机应变:锣鼓一响,仓仓作响啊,哎嗨哎哟!他家唱到了你家,你家今年会发大财!正月新年喜气洋洋,今天就来到了你的府上!你府上居住的是好地方,哎嗨哎哟!左边柳树成行栽种,右边梧桐引得凤凰栖息。前门栽种着千棵柳树,后门又栽种着万棵桑树。有福的人家门朝南,冬天温暖夏天凉爽。对主家有很多夸赞的话。有时候碰到几个喜欢玩的人给赏赐,也会演唱《隋唐瓦岗》《张生跳粉墙》,从而引来了接连不断的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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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门神(来源 | 网络图片)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革命样板戏宣传队进行演出,这为过年增添了乐趣。其中有装扮演唱扎着红头绳的喜儿,她唱道:“我盼爹爹快回家,欢欢喜喜过大年。”还有“人家闺女有花戴,你爹我钱少不能买,扯上二尺红头绳”,这些唱出了被压迫阶级的心酸故事;另外还有装扮演唱“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茶馆老板娘阿庆嫂摆开八仙桌来招待十六方。她所说的“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既讽刺了假抗日的草包司令,又讽刺了狡诈的参谋长,同时还保护了新四军伤病员。狱中韩英装扮演唱“娘啊儿死后,你要把儿埋在那高坡上,将儿的坟墓向东方,让儿看红军凯旋归”,如今在抖音里仍有许多人热演。我想,这些热演的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他们能理解洪湖人受彭霸天欺凌的苦难,也能感受到革命前辈舍生忘死、重整旧山河的伟大形象,在过年的时日里,这种形象显得更加高大。今天是太平盛世,一切都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人民拥有了更多的信心,能够让这个民族去实现伟大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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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板戏(来源 | 网络图片)

正月十五元宵节时,拜年活动基本就结束了。工人开始上班,学生也开始上学,农民开始筹划农业生产。因为正月十五大似年,吃块肥肉能更好地下田,而此时天气还未真正回暖,仍处于新正月,农业生产不是特别紧张,所以一些小庐剧演出队就在乡间活跃了起来。他们演唱《休丁香》《蔡鸣凤辞店》等曲目。唱戏的人仿佛着了魔,看戏的人则好似愚笨之人。他们一本接着一本地演绎,一场接着一场地追逐。这使得许多人躺在稻草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丁香和店大姐真的是世间充满情感的女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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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剧《借罗衣》(来源 | 《安徽省志·文化艺术志》)

山上的草变得翠绿,冲里的水欢快地流淌着,园中的鸣禽也逐渐变得活跃起来。村庄里的农人们聚在一起,再喝上几顿往春酒,就真的要开始下田劳作了。此时的咸肉白菜苔味道极佳,都是普通的人家,用大蒜炒白干,温上几壶陈年老酒,谈论着生产的事情,聊聊家常,就如同“家家扶得醉人归”一般。猛然抬头,庄前宅后已经是柳暗花明,年味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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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摄影 | 张恣宽)

拿着镰刀去收割麦子,等客人来拜年。麦杏变得金黄,这一次拜年的客人离开后,在清水的五六月,我们再也无法寻觅到那肉香酒甜的年味,只能期待着下一个舒城年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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