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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大学城打印店，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味和汗酸味。小张在数着第 87 份精装简历，他突然察觉到，制作这些求职文书的成本，比他每小时 15 元的家教报酬还要高两毛钱。这个发现让他想起了余华说的话：“活着的力量并非源于喊叫，而是在于忍受。”
教学楼走廊的勤工俭学表一直很热闹。有 20 元一小时的代课工作，有 5 元一份的抄写任务，还有 3 元一张的问卷。王教授在办公室喝着学生送的教师节茶叶，那茶叶是某个贫困生用 30 小时做问卷调查换来的。这些隐秘的交易支撑着整个校区的运转，却无法填满毕业生简历上的空白。
教育部 2023 年的数据表明，大学周边商业体的人均每天消费为 28.7 元。然而，就是这样的消费额度，却养活了全国 7.3%的个体工商户。在西门美食街，卖煎饼的老李向我讲述：“这些孩子在我这里四年所花费的钱，刚好能够支付他们宿舍楼下那棵银杏树全年的养护费用。”
考研教室总是坐着一些穿高中校服的怪人，其中一个就是 32 岁的外卖员老周。他每天送完 80 单外卖后，就会来到考研教室占座。他说这里的空调比他租的群租房要舒服。他还感慨道：“当年以为读了大学就能成为人上人，现在却发现大学生才是最容易被收割的对象。”他一边摩挲着破皮的钱包，一边看着里面装着的女儿重点中学的缴费单。
校招现场最为刺痛。某央企的 HR 制定的招聘条件中写着“父母需在省会城市有住房”，24 岁的林琳躲进卫生间，把妆哭花了。她突然回想起三年前曾埋怨父亲买不起 AJ，而此刻，她终于读懂了父亲工地安全帽上的裂纹。
教师公寓的深夜时常能听到争吵声。李辅导员正在对想要退学的学生进行训斥，他说：“你要知道，你妈妈在电子厂得打很多颗螺丝才能凑齐你的学费呢。”而在窗外，那个学生的母亲确实是在隔壁的灯具厂流水线上工作，她今天的任务是组装 238 套教室用的 LED 灯。
食堂承包商有利用学生饭卡充值款放贷的传闻，在毕业季这个时期得到了证实。大四的阿凯向大家展示了他的转账记录，他说：“王叔找我借了 3 万应急，条件是我毕业后要在他新开的教辅书店打工三年。”这让我联想到了《活着》里的春生，然而不同的是，新时代的质押物变成了文凭。
男生宿舍楼下有个快递站，小刘正在那里打包要寄回家的旧教材。之前他曾因为买新款手机而骂父亲“窝囊废”，然而现在，他把每一本书都仔细地包上了防震膜。他的父亲在老家的废品站工作，常年从事的就是分拣那些被论斤卖掉的《经济学原理》这类书籍。
教务系统中存在着一些魔幻的数据。今年的毕业生平均投递简历的份数达到了 37.8 份，这创造了历史新高。校门口的房产中介向我告知，大学城的房租同比上涨了 23%，主要的租客是正在备考第五次公考的往届生。这些数字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将青春牢牢地困在了永恒的循环之中。
在后街网吧，我遇见了一个另类样本。有位染着金发的电竞青年叫小陈，他通过代练每月能收入 2 万。他说：“他们嘲笑我挂科，而我却嘲笑他们还要靠家里给生活费。”他的游戏 ID 叫“知识佃农”，他表示这是向《许三观卖血记》致敬的一种黑色幽默。
毕业典礼的彩带飘落之时，校长在演讲台诉说着“百年树人”的理想。台下的学生们身着学士服，偷偷地刷新着招聘 APP。那些跳动的岗位需求，与余华笔下医院走廊的景象极为相似，仿佛挤满了等待救赎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