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临河街好人家
————许召国


如酥春雨,使得花儿开始繁盛;二月东风,吹拂着御柳倾斜。因为有事要去省城,年轻的同事打算顺路带我们去远远眺望巢湖的风光,以开阔我们的胸怀和心境。只遗憾的是,春天的雾气迷蒙,巢湖被封锁在广阔浩渺的烟云中,难以见到它波光摇曳的身影。于是,我们就在忠店路的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临时决定去走访一下长临河老街。

从路口向北行走一百多米,能看到一座巍峨且高大的仿古灰石牌楼矗立在道路中间。在牌楼飞檐下方的牌板正中央,有“长临河老街”这几个金色的行书大字,其笔法简洁凝练,线条流畅自然,题字的署名是已故的吴邦国委员长。在金寨的天堂寨,我见到了他老人家题写的“天堂寨”景区名。那字体笔力酣畅,深深蕴含着晋韵唐风的法度。既继承了传统,又没有沾染古板之气。由此可见,老一辈学者、领导人有着深厚的学养,他们的笔墨能够铸就千秋。因为吴的籍贯是肥东,所以当我在长临河见到他老人家题写的街名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

进了牌楼后往前走两百米,然后向左拐,我们便进入了东街街巷。这条街巷不是很宽阔,它的两边大多是灰色盒子砖墙以及黛色瓦顶的建筑。在两家之间,有着黑瓦扎脊的马头墙,其飞檐高高翘起,还有山漆油沥的紫黑色门阁梁柱,这些都充分展现了徽派建筑的风格。街面上的那些墨石,被千人踩过,被万人踏过,光滑得如同镜子一般,映照出了老街那悠悠的岁月。老街色调灰暗。在早春二月,游客能感知到它古朴端庄且清幽冷静。或许是因为电商发展,老街的店铺坊行大多只是挂牌,实际上已沦为宅居人家,却别有一番景致。每个到来的游客,在古老的氛围中晃悠、穿插,不敢高声喧哗,生怕打扰老街人们宁静的生活秩序。

走五十来步后,能听到轻快的音乐从右边的人家弥漫出来,于是忍不住侧目并伸长脖子去探视。前堂内部雅致且整洁,老蓝白碎花印染布铺展在左边半个墙壁以及方桌上,另外半面墙壁上挂着一幅中堂立轴,它是烟熏黄色的,散发着十足的古香韵味。中堂所画的内容是云烟出岫的山色以及松柏常青。两边的对联内容为“山高益豪志,石古藏灵根”,从书画的题跋上可以看出,这是主人请友人创作的。不知着色的是不是当地很有名的四顶山风光,不过从对联的字意里能够读出主人豪迈峻峭、仰慕古人的那种飘逸的兴致。
我和王老师忍不住踏上两阶台阶,接着打开门栅栏,然后走进主家的堂屋。在那里,我们看到了木书案上的家谱盒,从而得知主人家姓罗。因为对中国传统家庭的色彩感兴趣,所以我们迈步走进了堂屋后的院落。主人家在院落的中间道路上铺上了红地毯,在道路两边的花台上栽植了桂、梅、天竺等植物,并且还摆放了许多盆景。其中有一盆粉绣球已经开出了数朵花,还有一盆木质牡丹的新叶嫩红,显得格外娇媚,让人充满期待。走过红地毯后,来到后进房屋的玻璃移门前。透过玻璃望去,一位老妈妈正气定神闲地坐在藤椅上做针线活。当她看到我们起身拉开门时,显得精神饱满且清秀端庄,让人觉得她年轻时一定是位大家闺秀。我们与她攀谈起来,并请求她原谅我们的贸然造访。老妈妈很热情,说没关系。
她的家境如此,气色不凡。我们推测她家室有高光之处,然而老妈妈坚持说她家是乡里人,子女都在打工。我们祝愿老人家幸福安康,她把我们送到前堂屋。前堂屋右墙壁挂着两幅楷书,这两幅楷书架构稳重,笔法成熟,老妈妈说这是她孙女所书。书法是雅净、清闲、富余人的爱好,由此可见她家境不容小觑,出于礼貌,我们不能多打听。墙上有好几帧照片,照片中映出一位年轻人与好几位国家领导人在一起。老妈妈对我们说,她的女婿在电视台工作,这些和领导人合照的照片就是她女婿的。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寻常人家,却有着不俗的格调。

漫步在老街巷中,生命的节奏仿佛慢了许多。不再有那匆匆的脚步,不再气喘吁吁地上下楼,也不再皱着眉头去接打所谓重要的电话……你可以思考,生命是一个过程,我们完全能够放下铠甲和面具,轻松前行,让春风轻轻拂过我们的脸颊,缓缓钻进我们的胸怀。还没走几家,就有两位大娘询问我们是否需要蔬菜。小葱被做成梅干菜,大蒜被做成梅干菜,菜苔被做成梅干菜,以往吃不完的白菜也被做成梅干菜,然后拿去摆摊叫卖。她们俩表示,家里的田被大农户租种了,她们家不再做田的工作了。老了之后衣食没有忧愁,没事可做,就找一些边角地种些蔬菜,吃不完的就在家门口进行出售,要是卖不掉就送给别人。有一位大娘穿着大红袄子,面色微微泛红,是一位很有福气的街民。她们比我母亲小一些,能谈笑,会种作,过着颐养天年的生活。然而,我的母亲多年前就离开了我。我真的很羡慕大娘们那平和的心态,她们生活在长临河街上的好人家里。

东街测绘将军吴忠性的故居有两进房。前堂屋以及厢房,在黛瓦的缝隙中生长着很多藓类植物,能看出房屋很古旧。堂屋的中堂挂着青水墨山川图,两旁的对联写道:“耕读传家久,诗书济世长”。保持着拙朴的品性,倡导子孙读书,这样的持家处世追求,在我们江淮地区具有典型性,长临河人家也是这样。吴将军为我国的绘测制图事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后进房是三上三下的竖柱楼房。庭院中有一株连理桑树,是吴将军夫妇亲手种植的,树龄已在百年以上。这株树蕴含着将军夫妻的桑梓情结。他们的部分骨灰也安葬在这个院子里。在人生世界中,历经万水千山,长途跋涉,有所作为就是心系家国,不辜负使命。

在将军夫人照片下方的介绍文字中,我们见到了“次子吴邦国(1941 年出生)”。这句话很平淡,没有多余的话。走出旧居大门后,我询问一位壮实的男子:“这是吴邦国委员长的老家吗?”他回答说:“是的。”整个过程没有过多的解读,就如同别人询问他的一位普通老邻居那般。我们知晓了长临河老街是名人的故乡。壮实男子的言谈举止表明,长临河老街的人极为含蓄内敛,并不刻意张扬。
男子姓罗,他与门口卖白丝鱼的几个人在讨论巢湖里鱼的味道有多鲜美。我抬起头,看到对面墙上有一幅宣传画,这幅画介绍了长临河的名人——淮军将领吴毓芬、吴毓兰兄弟的生平。我在思考,簪缨门第以及公卿之类的,并非是偶然形成的,大多是源自大量人文积淀之后的滋养和熏陶。翻阅吴将军的生平资料可以得知,淮军将领兴办的六家畈新学,为他之后能够进入高等学府深造奠定了基础。

小镇一直崇尚武力,建功立业、安邦定国的意识,在男儿们的热血中流淌。东街 76 号和 78 号是退伍军人的光荣之家。他们家的春联,“戎马卸甲后回到故乡”“退伍后志向仍在建设家乡”,“丹心依然坚守家国”“热血曾在军旅中保卫国疆”,鲜红且醒目,写出了军人退伍后依然保持本色,永远坚守初心,振兴家乡的高尚情怀。军人的使命是戍守边陲、保卫疆土、收复失地,他们为国为民,即使粉骨碎身也毫不畏惧,只留下慷慨浩然的正气留存人间。这两家的门户都上了锁,人员外出了。风吹雨打之下,门膛上贴春联的胶带大多脱落了,我用手将其重新抚平并粘好,以此来表达对这门户人家的敬意。

长临河老街房舍呈“丁”字形分布。在“丁”字的“一”画上,有很多是经营美食的店铺。这些店铺的食材来源带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做工也带有浓郁的地方特色。酒楼的特色菜肴大多是水产类。“银鱼蒸蛋”的图片十分诱人,让人垂涎欲滴;“青椒白米虾”的图片也让人馋得不行;“虾糊”的图片更是让人垂涎;“红烧白丝”的图片能勾起人的食欲;“泥鳅挂面”的图片看得人直流口水。“粉蒸肉”“红烧肥肠”“地锅鸡”等菜肴,有很多游客会点一份打包带走。鳝、蟹、蚌等水产被烹饪得别具一番风味。“小梅酱坊”,酱蒜头琳琅满目,酱腐乳琳琅满目。酱毛鱼是老街人家的独创,酱虾米也是老街人家的独创。主人小梅准备了很多微型塑料小勺,热情地让游客品尝酱辣鲜美的小菜肴,其中酱鱼酱虾是吃面下饭的好佐料。各家的经营不只是为了谋生,更是将长临河老街人的厚朴热情以及当地丰饶的物产推介给大众,以此滋养天下苍生。

水土养育人,人群撑起天,天下有好人家且自强不息。千百年来,长临河老街在讲述这般平常而精彩的故事。
许召国先生简介

许召国是中共党员。他出生于 1967 年 4 月。1982 年 9 月到 1985 年 7 月期间,他在舒城师范普师班进行学习。如今他在杜店中学教育集团供职,其文字曾散见于报刊和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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