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记得小时候，家乡的村子（五方庄大庄）建在一块大土丘上，几百户人家住在那里，房屋之间有宽窄不一的街道。村子周围有一条小河，大大小小的水塘串联在一起，河边栽种着各种树木。河上有石桥，一条小路从土丘上的村子延伸到外面。远远望去，像一座古城……后来，我几次去外婆家（张家花园），发现那里的建筑风格也是这样的。我童年的惊喜一度止步于2008年，当时家乡的村子整修，集体搬迁到原村东边的县道边。村子周围的河道、水塘大部分被填平，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畜牧场。
2008年改造后的五方庄大庄（图中道路西侧的平整区域，来源|地球在线）
直到去年，一位好友向我推荐了甄新生、王丹合著的《皖西水乡民居》一书。读完这本书，我儿时的记忆和好奇渐渐清晰起来。本文，笔者将选取舒城县千人桥张家花园等几处现存地点为例，讲述舒城水乡民居。
2| 水围民居是舒城重要的建筑形式之一
在讨论舒城水围民居之前，有必要先说说舒城县的地形地貌。这片21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不仅在行政区划上是合肥、安庆、六安三市的交汇处，而且在地形上也是大别山、江淮丘陵、长江平原的交汇处。县境内地势由西南向东北倾斜，地貌分为山地、丘陵、岗丘、平原、水域五种类型。西南部山区风光秀丽，森林茂密；中部丘陵起伏，盛产茶、桑、麻、栗、果等；东北部为冲积平原，田地肥沃，沟渠纵横交错[1]。
舒城县1982年地形图（舒城县区划办公室制作）
前不久，徐先柱教授撰文阐述西南山区山村建筑；吴鲁教授也撰文研究阐释县内“一标式”民居建筑。提到舒城水堤民居的书籍和论文似乎不多，就连前文提到的“安徽水堤民居”，也寥寥无几。其实，该类民居在该县东北平原分布较多，明嘉靖年间《泸州府志》记载此类民居有36栋[2]。这还不包括“以堰为界的堤坝”、“尤其是相对较小的水堤”、“没有记载的情况”。“实际的水堤数量比记载的多”[3]。
水围民居主要分布图（来源：《皖西水围民居》）
据史料记载，水围民居自古以来就是舒城与山寨、“一颗隐”并列的重要建筑形式。
3| 水围民居到底是什么？
读到这里，可能有些读者会忍不住要问，水居到底是什么？我们先说说“圩”的意思。《康熙字典》说：“子惠说：‘居且，读作yu，是岸。’《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生于圩之上，名丘。’”[4]还引用了唐代史学家司马贞的一句话：“圩，是坝。江淮之水高过田，筑圩以拦水，谓之圩。”直接说明“圩”就是在江淮地区的低洼处（圩）筑土坝，防止水漫过田地，造成农业灾害。这也证明至少在唐代，江淮地区就有圩田了。宋代圩田兴盛，面积更为广阔，“在农业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5]。圩田是“有系统地规划布局的灌溉系统[6]”，是“与灌溉渠系[5]相互配合、相互促进的有机组合”。与初期“筑土围田[7]”的“围田”相比，圩田更为先进地运用了“一系列的工业技术和管理措施[6]”。如前所述，舒城县东北部为冲积平原，位于古巢湖地区。后来，巢湖因种种原因萎缩，逐渐形成现今的面貌。县境内最低点杭埠镇胜河，海拔6.8米，就位于这一地区。这一地区成为圩田生长的沃土。
舒城县堰分布图（来源：舒城县水利志）
圩田的兴起与兴盛是水圩民居形成的前提、重要条件和物质基础。北宋时期，人们为了便于耕作，开始在圩田附近建造房屋。[8]《宋史》记载“圩田、军堡”，即为水圩民居的雏形。清末至民国，水圩民居营造尤为兴盛。舒城东北部旧圩区有“围新”（圩区内）、“围垓”（圩区边缘的堰）、“围口”等。早期，人们多居住在“围垓”，以防水患。后来，一些村落开始迁往“围新”。下图中“张家花园”的人口分布在两个聚落：“魏新小庄”（图中所示的村子，周围都是农田）和南侧的“魏登大庄”。
舒城县千人桥镇张家花园示意图（舒文杰制作）
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尉”逐渐从农业中融入地名之中，舒城东部、北部地区这样的地名不胜枚举。
四 | 水围民居的特点及防御功能
说到水围民居，首要的特征就是环绕其周围的水系。所谓“依山而居而食山，依水而居而食水”就是这个道理。既没有山寨难以攻克的地理优势，又不能像城池那样依靠坚固的防御工事，只能就地取材，参考城池的护城河体系，构建“护村”水系。过去最大的隐患，被人们改造成了宝藏。如上图“张家花园”所示，村子周围有大湖、大塘、东塘、新塘。其中大塘、东塘、新塘之间有沟渠相连，大塘、新塘与西侧的大湖形成一条南北向的向外通道，整条水系将村子与外界隔开。这样的设计，不仅保证了村子的水源供应，也是一种防御体系。据说，过去如果有贼入村，一旦被村民发现，就会封锁四周的通道，贼要么泅水而去，要么投降。有些地方，人们常把水系称为“水堤”。后来，有些“水堤”逐渐废弃，由“壕沟”演变成“散布在村落周围的小水塘”[5]。
安徽鹏翔生态园，原址也是两个水乡（来源|地球在线）
在改造沟渠的过程中，一部分堆积的土体逐渐在水堤中形成“柱子”，居民就居住在“柱子”上，在《皖西水堤民居》[9]中被命名为“高台水堤”。这样，它就好比是一个“平原上的山村”，俯瞰着周围的“沟渠”，不容易被洪水冲毁。在组合方式上，有散（片状布置）组合、点状布置等类型；布局造型方式有圆形、椭圆形、矩形、正方形等[9]，这里就不详细讨论了。
水围的民居建筑由“水坝、墙垣、碉楼、楼房、院落[9]”组成。笔者在张家花园调查时得知，村子东北侧及东塘河沿岸发现大量青砖，疑似古砖墙遗迹。此外，村子西侧还有一小片墓葬群，村子南侧及大塘河沿岸曾有一口古井。当地居民谈及村子的由来时说，这里是昔日地主（或官员）的庄园。因那里长满鲜花，居住在此的村民多姓张（村子里只有张、丁两个姓氏），故而得名。笔者在家乡五坊村调查时得知，过去村子里曾设有土炮，以抵御土匪。此前，有网友为该账号提供了数十张杭州“董家围”现状图片，其建筑群更是气势磅礴，现存建筑有碉楼、四合院、炮台、会客室、花厅、园池、门楼、吊桥、鼓石等[10]。同样，曾有白神庙的曹家围，如今只剩下鼓石和一些残垣断壁[11]。水围的民居建筑不仅充分满足了日常生活的需求和古建筑美感、风水的设计，还充分考虑了其防御功能，充分展现了古人的智慧和艺术审美。
董家峪外墙（来源|网友图片）
五、结论
自此，本文圆满收官。结合舒城县的情况，本文既是对《皖西水湿地民居》一书的解读，也是对2019年4月初五芳庄、张家花园两处水楔民居调查的总结。舒城县水楔民居众多，本文仅列举五处具有代表性的作为案例，其他的以后再另文详述。作者水平有限，如有不同意见或错误之处，还望读者多多指教！
2019年清明节，张家花园油菜花盛开（舒文杰 摄）
6 | 参考文献
[1] 舒城概况.
[2]《庐州府志》第21卷第9章水利篇。
[3]《皖西水浒民居图》第五回。
[4]康熙字典.
[5]《皖西水浒民居》第一回。
[6]中国稻作史，中国农业出版社，1995。
[7]《农书》第11卷《农具图鉴》田间管理篇。
[8]宋史.
[9]《皖西水浒民居》第三回。
[10] 百年老董家围。
[11] 安徽舒城：大宅破旧古韵犹存——曹家峪故宅仅存鼓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