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看桃溪
——徐兆国
桃溪镇是舒城的北大门，古有驿道，今有国道，北通北京，南通江广，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我对桃溪的最初印象，开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个秋日，舒城市文管所的宋向前先生来到我就读的舒城师范学校，作了一场“漫谈龙树”的专题讲座，他提到“龙树八景”，并告诉我们，第一景就是“桃溪春涛”。
相传元末官员余缺三月间，在洮溪丰乐河东高埠的亭子里留宿。旭日初升，只见东江春潮汹涌，先是如银线，后又如千马奔腾。潮声由远而近，如琴声，又似千鼎共沸。晨曦洒在冷潮之上，万色万种。潮退，江面桃花盛开，似真似幻。余缺欣喜地写下了“洮溪春涛，天下奇观”八个大字。这一奇观被名人传扬，为世人所知。此外，还有一说“洮溪春涛”。历朝历代，丰乐河两岸的人们都喜欢在河岸上栽种桃林，每到春天，桃花盛开，美如云霞。 春雨江上，落花缤纷，汹涌澎湃的潮水染红了东流，有武陵源的意境，应该是龙树美景的首选。世间美好的事物没有定论，《桃溪春波》也不例外。总之，宋老师的讲座让我们对“桃溪”这样诗情画意的地方充满了向往。
回到三楼教室，我问桃溪同学桃溪在哪儿。他们指着东北方的平原说，眼前的一切都是桃溪的。一望无际的平原，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一望无际。桃溪素有“舒城粮仓”之称。木材公司和石油公司的大楼挡住了桃溪的视线。我们只能猜测桃溪会是什么样子，春天会是怎样的繁华。
第二年春节，正是梅雨季节，阴雨连绵。星期天，曹同学邀请我去拜访他家住在桃溪附近的表哥。我们每人花三毛钱买了车票，从舒城车站坐车到了桃溪桥头。灰蒙蒙的天空下，农民聚集成村落，土坯房低矮歪斜。农村刚刚实行土地承包制，桃溪人的生活应该很艰苦。站在桃溪桥头向北望去，桃溪老街，灰砖黑瓦的商埠店铺，扭成一团。丰乐河底水潺潺，高地上露出肥厚的黑土。我费尽心机寻找宋老师所说的桃溪美景，却没有找到对应的地点。
从桥头出发，我们顺着河堤往东走，路泥泞湿滑，我们一次次把鞋子从泥里拔出来，走了六七里路，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浑身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傍晚时分，我们到了表姐家，她笑眯眯地把我们迎进河堤上的棚子里。表姐看上去三十多岁，很苍老，苦笑着说：“去年我们家失火了，小田大河的父母送来梁木椽子。丰乐河边的桃溪村民个个善良正直，用草茎和泥土砌墙，很坚固。不到一个月，失火的两户人家就在河堤上有了住的地方。幸好承包地里的稻米收成不错，吃饭没有问题。村民们还送来不少家用器皿。” 曹先生这次带我来，就是想看看堂姐家的生活情况，让我回家跟家人说一声，那时候还没有电话，了解亲人的情况非常困难。
表姐用糠生火烤干了我们的鞋子，然后就开始做饭了。天黑了，八大锅饭端上了木桌。姐夫说：“你们两个同学，我不劝你们喝酒，你们要吃饱！”我们十七八岁，是“三心二意”的“大胃王”。可表姐家刚遭遇灾祸，不好意思用筷子夹菜。表姐大声说：“你们两个要吃菜，这两锅腊鹅可不是摆设！腊鹅是我们桃溪人过年特产，双丰收后养鹅，喂的是真粮，骨头久了还香！”表姐把鹅臀递给我，我拒绝了。 姐夫说：“别像下棋的人，老少都一样，我们桃溪人对亲人可以慢，对朋友不行，你一定要拿下。”恭敬不如从命，我只好拿下。桃溪腊鹅肉质细腻，肥而不腻，咸腊味浓，是下酒下饭的一道美味佳肴。当晚，我和曹家各吃了三碗年糕和面。年糕黏黏的，好吃极了，一点也不粗糙。表哥边吃边和曹家说：“哥们，我们桃溪地多，阳光好，产量高，分到各家，连年粮食收成都比我娘家多，你看我家还有两缸水糕呢。以后多带几个同学过来，你们吃得饱饱的！” 吃完饭，我们便在丰乐河畔的表哥家过夜。夜色如此静谧，透过窗户，能看到丰乐河两岸的灯火。几十年来，我一直感恩桃溪人的肥鹅和年糕，满足了我们年少的胃口，感恩桃溪人待客的真诚和朴实。
1983年秋，电影《钟山风雨》在舒城大受欢迎，舒城电影院用巨幅海报画上了编剧艾轩的画像，全城都在谈论这个从桃溪镇走出来的才子，这个舒城的能人。这更加促使我们崇拜不凡的桃溪，追寻“桃溪春潮”。时间到了1985年4月，我们在舒城第一小学做毕业实习。14日，实习学校让我们实习生配合，带高年级学生去合肥踏春。阳光灿烂，春风浩浩，同学们兴奋不已，一路唱着《妈妈的吻》，坐车经过桃溪。过了桃溪大桥，老师们要下车去看看桃溪的风景。向西北望去，丰乐河堤坡上草儿绿意盎然。 东南区连绵不断的油菜花金黄灿烂，熠熠生辉；麦苗拔节抽穗，一派清新怡人的景象。桃溪大桥横跨南北，扼守交通咽喉。我没有发现桃花，却看到清澈缓流的丰乐河，两岸绿柳如烟。我怀疑“春波”是不是绿柳波，因为西湖有“柳浪黄莺”一景。桃溪两岸的杨柳清雅迷人，能撼动天下游客的心。
放学后，我到桃溪港头村赵同家做客。他家住在堤坝上，屋前屋后多栽着香椿树、柳树、茭白竹。房子是土砖砌成的，灰瓦房，椽子弯得像狗脖子，铺着芦席。春日的阳光照在门前水面上，涟漪映在芦席上，像摇动的碎银。中厅摆着四脚的木桌凳。老姑和大嫂忙着做一桌子菜，有腊鹅、板鸭、鲤鱼、豆腐、千张。桃溪是水乡，青蒜肉片炒凉拌莲藕荸荠、白糖银耳凉拌莲藕荸荠都是下酒的好菜。 酒桌上，叔伯兄弟们陪着，谈古论今。酒量小的人在桃溪喝酒，会吃点苦头。他们喜欢用传统的“犁板田”式饮酒法，同桌的人要喝得均等，否则有人会出丑。如果客人酒量不好，或说大话，或客人太多，主人就用“轮流”法，男女老少轮流上桌陪你喝酒，你得学会干活儿。一顿饭热闹非凡，气氛热闹。桃溪人对客人很尊重，酒是粮食酿造的精华，桃溪人善于饮酒，善于劝酒。自古以来，粮食充足，陪客喝酒是他们自然的待客之道。桃溪男人酒量好，很有精神。 如果你喝不上他们，那是因为你酒量不好，他们从不失热情，临走时总会说一句“有时间再来桃溪玩吧！”
桃溪人仗义，乐于助人。据说，人们常在丰乐河畔的桃溪酒楼设宴，兴致高昂，玩猜谜游戏停不下来。于是，他们多点了几个菜，手头拮据。结账时，醉汉把两个菜从窗户扔到河岸上，然后叫酒保清点桌上的菜数。酒保装聋作哑，没有指出这些卑鄙无耻的事情。“建七星灶，铜釜煮三江，来者皆是客人……”这些“客人”可能是土匪，也可能是奸商。商人必须心胸宽广，所以第二天早上，他们只好把窗外河岸上的菜收拾起来。
暑假期间，我偶尔在赵家借宿一晚。第二天早上，伙伴们邀请我去三沟喝早茶。乡间小路上，一望无际的晚稻秧苗上挂满了露珠，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一池一池的荷花，有的洁白，有的粉红，挺拔而干净。河安路西侧，撑开大大的黄色雨伞，遮挡过往车辆扬起的尘土。雨伞下是两个油桶灶：一个放着叠放的蒸笼，蒸着馒头、蒸糕；另一个放着一个平底油锅，烟雾缭绕，焦黑一片，煎着春卷、粽子、糯米糕、年糕。选一张桌子坐下，两份红釉盘子的早餐便端上来。在茶壶里倒上一碗粗叶茶或柳叶茶，喝茶、吃点心、聊天，消磨一下上午的时光。桃溪人生活得惬意自在。 桃溪地处丰乐河、杭埠河泛滥平原，盛产菜籽油、面粉、大米。这里的炸春卷、炒粽子、年糕、粿条非常有名。咸、香、辣三味齐全，美味又健康。是桃溪人的福气。米面养活了人，这里是水乡。桃溪小伙子身强体壮，姑娘漂亮。
吃在桃溪很时尚。桃溪地处南北交汇处，旅人众多，信息量大，食物虽以本地出产为主，但风味却遍布世界各地。古三沟驿站旁，有一处地方叫“糍粑店”。我县里不知道有多少地方以食品店命名，寓意桃溪盛产糯米，古驿道交通发达，聪明的桃溪人加工粮食以谋利。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地名，还是会感觉到母亲的味道和温暖。
新世纪以来，城乡人民生活水平大大提高，我们到舒城或桃溪走亲访友，坐一会儿，就喊：“去桃溪喝煲汤吧！”桃溪煲汤，把食材放入煲内，用丰乐河水淹没，用文火慢炖，久煮不烂，使骨油渗入汁中。选料也很讲究，有牛肚片、猪腰肉、土鸭块、土母鸡丝等，辅以豆腐、豆皮、土鸡蛋、百合、山药、人参等配料。味道鲜美，滋补作用强，有益健康，而且价格非常便宜。 桃溪的综合餐厅除了闻名全国的砂锅粥外，还有“蒜苗炒箭鳝”、“米蒸五花肉”、“凉拌花生苋菜”、“大焖牛肉”、“大焖青草鹅”等各式南北风味炒菜，在饮食界享有盛誉。这得力于丰乐河水的滋养，让桃溪年年繁华。
燕子来时是新社，诗人周敏邀请我们到桃溪游玩。在红光村，我们参观了桃溪省级现代农业产业园。这个产业园由舒城县农科所牵头，依托国家农作物品种展示评价基地、全国新型职业农民培育示范基地、国家绿色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示范园等平台，以及省内外高校的专家委员，为本县及周边县区现代高效农业提供品种、技术等农业成果支持。这个产业园落户桃溪，为桃溪大地农业生产注入活力，振兴传统农业。他们为土地经营者展示培育优良品种、良种，培训了大批新型农民，把农业生产与观光、研学、旅游等联系起来。目前，园区直接带动20多万亩基础发展高效蔬菜、绿色水稻产品。
春季虽有寒意，但产业园大棚里却春意盎然，优质青椒、西红柿、茄子、葫芦苗等在营养杯中健康生长，各类观赏花卉争奇斗艳。桃溪产业园推进创新成果与经营主体无缝对接，除了果蔬水稻良种培育硕果累累外，其大棚框架太阳能热水循环装置、莲藕等蔬菜保鲜加工及冷链储运技术、江淮地区大白菜种植全年模式、无人机在现代农业生产中的运用等技术成果都让人耳目一新。让人深切感受到农业生产发展离不开土地，要实现综合效益，离不开先进农业科研的参与和示范。桃溪人敢为天下先！
如今，桃溪农业产业园及辐射区域生产的白菜、薄皮辣椒、芦笋、上海青、平菇、黄心黑菇、菜籽油、再生米、蜂蜜、香肠、盐水鹅、盐水鸭、腊肉、手工面条、年糕等通过合肥周谷堆市场和电子网络平台销往世界各地，给农民带来了丰厚的收入，也给漂泊在世的陇蜀人民带去了乡情。
2017年母亲节，因为赵阿姨病危，我和曹老到岗头村看望她。当时舒城县正处于脱贫攻坚阶段，通往岗头的村道已经硬化成水泥路，夏日的微风吹过金黄的麦浪。堤岸上，赵阿姨的叔叔、哥哥们的房子早已改建成两层小楼。午饭时我们得知，这里的农田基本都流转给大户经营，青壮年普遍靠合肥或舒城创业，在城里买了房子，过上了小康生活。我们虽然为老阿姨难过，但更为桃溪人民高兴。
正在我们陷入沉思的时候，诗人周敏打电话给我们，要带我们再去看看桃溪村。
金旭村美丽的乡村里，家家户户粉墙黛瓦，道路硬化，村里一片绿意。最喜欢桃溪水乡的池塘，堤岸杨柳成荫，塘中水波荡漾。村里有超市、运动场、大舞台、卫生室等，农民购物、养生、休闲、娱乐等一应俱全。华盛水磨年糕厂的电商平台，一箱箱包装好的年糕整齐地堆放着，准备发出去。村里的金书记反复强调，“两委”的工作目标是发展多种经营，壮大集体经济，让农村养得起人、留得住人。
在白玉村，魏书记告诉我们，脱贫攻坚工作完成后，下一步就是带领群众振兴产业。村里筹集了300万元资金，修建了两座产业大棚，为创业者提供了展示才华的舞台，为当地群众就业创收铺平了道路。抬头望去，看到道路两旁成排的麦田和整片的油菜花，感恩大地母亲对我们的呵护，感恩桃溪沃土哺育了龙树的儿女。
曙光村为农民设计建设了新村，五户人家连成一排，两层楼房，框架结构，内外有庭院，花草树木点缀，十分雅致。集中建设，水、电、路、排污设施齐全。村民李传珠的妻子热情地邀请我到她家做客，她家装修和城里没什么区别，有了庭院，显得比城里的房子宽敞、舒适。她告诉我，她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但城里生活成本高，所以她儿子和儿媳每隔几天还是会开车回来住。庭院里，她的两个孙子长得茁壮，玩得开心。曙光村黄书记带领一帮人，探讨改善新桃溪人居住环境的经验，值得农村建设者借鉴。
我在考察中见到了李市长，他年轻有为，思路清晰。他说，桃溪与省会关系密切，地缘相近，民营经济发展早，潜力大。桃溪要依托产业园，带动能人大户搞好水稻、叶菜、莲藕生产、养殖业，办好农产品加工企业。加固老人河、九溪十三湾等堤防，把桃溪打造成“水魅力小镇”。有了206国道和宣商高速的通车，未来的桃溪要水安、路畅、景美、人富、镇强。
我们祝福桃溪，羡慕桃溪！因为桃溪有大片肥沃的土地和勤劳智慧的人民，我们看到了乡村振兴的春潮汹涌而来。
徐兆国先生散文系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