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数月前,笔者撰写了一篇《城关十字街简考》(以下简称《初考》)的文章,通过历史研究追溯了十字街的历史演变与变迁。在之后的探讨与古籍阅读中,新的信息与线索不断浮现,在《初考》一文中得到补充与修正。本文将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寻十字街,对城关老街老巷进行研究。

十字街旧貌(来源|资料图片)
城关旧街巷最早的记载见于明嘉靖年间官修的《南极志》,其中记载了两条街道、五条巷子。万历《泸州府志》只记载了五条巷子,没有街道,同期的《舒城县志》(下称《万历志》)也未记载。清康熙年间《泸州府志》原书已难觅,但从嘉庆府志所引内容来看,与万历府志并无太大差别;巧合的是,清初三部县志均缺“城”部分,较为完整的是嘉庆、光绪两朝的府县志。 《泸州府志》均记载了四街十二巷,嘉庆《舒城县志》(下称《嘉庆志》)则增至五街十五巷(二大街,四门皆有小巷)。光绪《修舒城县志》(下称《光绪县志》)尤为值得一提,除记载七街二十四巷外,还记述了各街巷的地理位置,这是史无前例的,为后世地理研究、地名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价值。

《南极志》相关记载(来源|资料图片)
“南门街,在南门内外”(《光绪三十二年鉴》)。清嘉庆年间,它与西门街并称城内两条“街”。《初探》中提到,旧时的南门街应包括码头,即南门(关)外的大街。民国时期,“码头街”这一名称开始出现,并被收录于官方刊物,如1943年的《上海及全国工商银行名录》。那时的码头街更像是郊区一座新的“卫星城”,漕运带来的贸易繁荣,街巷不断扩大,四周都建有数道城门,保护着街区的安全。

2015年,码头街(杨清泉 摄)
“鼓楼街在县城,即十字街”(《光绪三书》)。《初探》提出,“鼓楼街”之名,最早见于清光绪年间的《续舒城县志》,而早在明嘉靖年间的《南麂志》中,“二街”一栏就有“鼓楼”一说。“鼓楼”古时与“顾”同音,即鼓楼街。据王章《重修公署志》记载,洪武三年(1369年),县令元懿在“(县)署东数十里处”建有碉楼一座,“重檐飞檐,钟鼓隆隆”,即鼓楼之始。 至于嘉靖年间所建的“桥楼”,二者位置、规模相近,可能是重建或修葺工程。

明万历年间的书城桥楼(来源|资料图片)
“凤凰桥街在鼓楼街以北”(光绪三十二年)。明万历三十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舒城县志》附录《舒城县图》记载,丁字街南侧原有牌坊一座。清嘉庆年间,此街称“北门街”。后短暂被称为“凤凰桥街”,后逐渐并入鼓楼街。民国时期,市民谈起此街也多称“北门街”或“北门大街”。

2018年,鼓楼街道北段(舒文杰 摄)
“丁字街在北门内”(光绪三章)。丁字街东西连永安(西北门)、熙春(大东门),中段北至拱辰门(北门),南经凤凰三桥与中城相连。从城防上看,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民国十一年(1922年)八月,大刀会数千人围城数日,大东门关闭;民国十五年(1926年),为避大刀会攻城,城门封锁废弃。因此,街形似砂轮,后得名“磨旦街”。约在今玉带河路附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北门”。

玉带河,2019年(舒文杰 摄)
“云麓街在鼓楼街西”(《光绪三十二年鉴》)。越来越多的资料表明,如今的“云麓街”应该与旧云麓街毫无关系。由于其名字意为“升至顶峰”,云麓街的修建也是文庙修建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两者的关系密不可分。1931年《安徽建筑月报》刊登的《舒城县近三个月的施工计划》一文中,这条街被称为“文庙街”。至于是否正式更名,尚待考证。

清光绪年间舒城县立书院图(来源|档案图片)
“三里街在南门外,龙津桥南”(《光绪年谱》)。在安和公路开通前,三里街与范家巷是历史长河中古驿道上的重要节点。楠溪江缓缓流淌,从龙津古桥间穿过,虽略逊于河北码头,但也享受航运的“红利”,引得学校、寺庙等在此兴建。

三里街,2018年(舒文杰 摄)
“西门大街在西门内”;“竹斜巷在南门内,大街西侧”(《光绪三十二年春秋》)。西门大街又称西大街。之所以把西门大街和竹斜巷放在一起,是因为两者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关系。从清光绪三十二年春秋的描述来看,似乎更像今天的“XX东路”和“XX西路”,但并没有明显的划分。1948年的《舒城县城关镇简图》显示,竹斜巷从南门西行到天主教堂东侧,拐成西大街。但在很多文献中,两者是“又称”的关系。比如舒城大戏楼,说是在西大街的李家祠堂旧址,也有说是在竹斜巷的旧县卫生院,其实就是同一个地方。

民国地图上的西街与竹榭巷(来源|档案照片)
朱谢巷在清嘉庆年间曾被称为“朱司巷”,笔者原以为是因朱、谢两家而得名,而“朱司”在方言中是同音字。直到读到《舒城地名故事》,在《朱氏族谱》中刊载了一篇故事,才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明末,张献忠攻打舒城,其儿时恩师遵约,让巷中居民塞竹丝,才得以逃生。恩师姓朱,巷名便为“朱谢巷”,不久朱家迁居春秋山麓。故事情节与合肥“赵千户巷”(今群义巷)传说略有相似,只是主角和信物有所改变,都体现了江淮人民对张献忠起义军大开杀戒的恐惧与痛恨。

西街(来源|档案照片)
“蔗巷在南门,大街东侧”(《光绪方志》)。至于蔗巷的由来,当地流传的“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有人在此巷口卖蔗”的说法,已无从考证。其实,明嘉靖年间的《南麂方志》已有“蔗巷”(城内五巷之一)的记载,比前者早了360多年。万历年间的《泸州府志》称其为“牛泽巷”,疑似误记。

甘蔗巷,2011年(李俊摄)
“小东门巷在小东门内”(光绪县志)。民国时期,此巷因巷内有万隆经营,故称“万隆巷”。据1995年版舒城县志记载,万隆是清光绪年间定居城关的南京商人,经营杂货批发,资本约两万两白银,员工近百人,年销售额十四五万银元。

2011年,万隆巷(李俊 摄)
“南门街以西为梅花巷,梅花巷以北为椿树巷”(《光绪三十二年表》)。梅花、椿树都是常见的花木,加入地名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类似的名字还有桑园巷、双松巷等。

2021年的梅花巷与春树巷交叉口(舒文杰 摄)
“十字巷在南门大街以东”(光绪三十二年),明代为城内五巷之一,曾有人说因旧时文庙门前有两头石狮而得名,但此巷西距文庙有数百米,不能算强行接通。

2018,狮子巷(摄影 | 舒文杰)
“三皇庙巷在鼓楼大街以东”(光绪三十二年《清史稿》)。《初探》提出三皇庙巷(街)与考棚巷应为历史传承,当时改名定于1907年至1935年之间。近来又发现数份1931年的文献有“考棚巷”之称,其范围进一步缩短至24年以内。

三皇庙街、考棚巷信息(来源|资料图片)
“望铁巷在梅花巷西”(《光绪三十二年鉴》)。望铁巷,当地学者考证,此处的“铁”指铁匠,即因巷中曾有一位姓王的铁匠居住或开铁匠铺而得名。旧时合肥城内有一处“望铁平巷”(今仁爱巷),与此情形类似。

合肥王后蓬巷,2021年(舒文杰 摄)
该巷子消失较早,其具体位置的文字描述较为简短,因此需要从其他角度入手。清光绪三国志记载了巷子内有两座建筑——包公祠和大宅。巧合的是,嘉庆《泸州府志》附录《舒城县志》显示,有一条巷子从南门街向西,经过包公祠和大宅,在城墙附近向南拐弯,通向西门街。这就是望铁巷和梅花巷。根据光绪三国志中关于“大宅”的描述,当地学者考证其在城关粮站遗址(今三怪堂综合市场内),“馆后有池,陆文杰先生卒于此”,很可能就是众所周知的“三怪堂”。综上所述,该巷子的位置是明确的。

清嘉庆年间舒城县地图,标明王铁巷位置(来源|资料图片)
“胡知县巷在县衙前”(《光绪三十二年》)。若查唐代至清中叶的县令,二百余年来,没有一个姓胡的。若问当地胡姓名人,明代有一位——翰林院编修胡守衡,他高呼“汝衡若去,谁来守蜀峪?”,他虽非县令,却因守卫县城,死在家乡。1984年《安徽省舒城县地名名录》仍记载“胡知县巷”。不久,改名为“云麓街”,颇为武断,不合时宜。

已更正的六安云路街道(来源|网络图片)
限于篇幅,以上七街九巷视为第一部分,其余内容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