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对话！江淮地区曾有一个“群书国”
安徽日报记者：韩文 陶燕燕 王柯
关于群书
安徽江淮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南北文化交流、传播和碰撞的重要地区，早在夏朝至商朝早期就表现出明显的地方本土文化因素，并受到周边文化的影响。
西周初年，周公率军东征，平定了东夷和商朝残余势力的叛乱。一些民族南迁，沿淮河来到江淮地区，与当地土著民族融合，建立了蜀、蜀庸、蜀旧、蜀僚、蜀黍等蜀方国，成为淮夷族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形成了以兽首鼎、曲柄鼎为代表的区域性青铜文化。
东周时期，诸侯争霸，江淮地区是吴、楚等国争夺的主战场。群书国小而弱，游走于各大国之间，但最终被楚国所灭亡。
群书文化传承了中原文化风貌，并不断与周边的楚文化、吴越文化等融合渗透，扎根于安徽江淮地区，独具特色，充分体现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发展特点。
5月18日，“融通四方 光辉江淮——群书文化展”在安徽省博物馆开幕，将持续至8月18日。
本次展览汇集了来自全国22家博物馆的170余件青铜器、陶器、玉器、原始瓷器等文物，精品纷呈，充分展现了群书文化的独特魅力，带你回首文明之路，阅尽历史烟尘，领略灿烂文化。
记者采访了安徽省博物馆徐达真老师，分享群书文化的魅力。
安徽省博物馆协会秘书长、研究馆长 徐达振
群樹在哪裡？
记者：徐总您好，5月18日，安徽省博物馆推出了一个新展览，就是我们的群书文化展，这个展览的主题是“四方融合，辉煌江淮”，请您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徐达桢：每年的5月18日是国际博物馆日，今年的主题是“致力于博物馆教育与研究”。深入研究地域文化，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博物馆的当代使命。对于安徽省博物馆来说，我们的使命就是发掘地域文化。群书文化是安徽最具特色的青铜文化，所以我们策划了这次展览。
记者：我很惭愧，作为合肥本地人，对群书文化了解不多，群书在哪儿？
徐达桢：其实在史书上，《春秋》《左传》都有“群书”的记载。20世纪50年代，群书故址舒城凤凰嘴出土了一批青铜器。起初，学者们很困惑，这些青铜器既不是楚国的，也不是吴国的，是在江淮地区出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器物呢？后来，又出土了一系列这种风格的青铜器，学者们经过考证和大量参考，发现它们属于群书国。群书的地理范围是淮河以南、长江以北、西至大别山、东至巢湖。这一带是以舒城、庐江为中心的广大丘陵平原地区。
记者：当时群书是一个国家吗，还是几个小国合并在一起的？
徐达桢：春秋战国时期，除了楚、吴这样的大国，还有群书这样的小国。群书是燕姓几个小国的统称，记载的有蜀、蜀僚、蜀庸、蜀九、蜀龙、蜀豹七个国家。刘、巢、宗也被学者认为与群书有不少联系，属于大群书的概念。
群书从何而来？
记者：群书文化的根在哪里？
许达箴：群书从何而来？从地理位置上讲，安徽位于长江和淮河之间。纵观中华文明史，安徽就横跨长江和淮河。中华文明的融合，就是南北文化、东西文化的融合，最终形成了中华文明。
在研究群书青铜器的特征时，我们发现群书文化根植于当地，同时又融合了中原文化，特别是山东的东夷文化。在史料中，我们看到了上古四圣之一的皋陶，有人说群书是皋陶的后裔，本姓颜。皋陶的祖籍在山东曲阜，所以有研究者认为群书的蜀人最早居住在山东曲阜的东阿。周朝时，分封了许多国家，东夷当时叛乱，蜀人被周公东征，南渡淮河，来到了长江和淮河之间。于是这个蜀人从东夷而来，到舒城和长江、淮河之间的土著民族融合，最终形成了群书文化。
蜀族在列强争霸的夹缝中展现了自己的文化特色，但最终于春秋中叶被楚国所灭亡。
群书青铜器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记者：在先秦众多的青铜文化中，群书青铜器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徐达箴：群书虽然是个小国，但现在我们说群书是“小国大文化”。20世纪60年代，中国古代著名书法家尚承祚先生看到群书的代表青铜器兽头鼎后，十分惊讶，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写下诗句：“莫说春秋蜀国小，牛形盆口远难寻踪。横弦谁真能摹拟？惊见不已。”兽头鼎体现了群书文化的融合特征。
兽头鼎
记者：我知道那个文物，很可爱！我特别好奇那个动物头是什么，是鹿吗？
许达祯：有人说这个兽头像鹿，也有人说像羊。这个小兽头可能是我们的祖先把很多动物的特征组合起来的，它的嘴巴看上去像一只可爱温顺的小羊，但是它的角不像羊角，有点像鹿角，而且是分叉的。所以它是一个组合，我们就把它命名为兽头鼎。
记者：我看到了展览介绍中提到的另一件典型器物，这件器物也很特殊，因为在青铜器中很少见到如此长颈的酒器。
许达桢：我们叫它曲柄三脚架。
关于“他”，学术界有两种说法：一是认为它是鸡尾酒调酒器；二是认为它也可作为盛水器，里面放水，与盘子配合使用。
前面说的兽首鼎就体现了群书文化融合的特征，曲柄鼎恰恰是群书安徽地区最有特色的器物。青铜文明的发展体现了王权的特征，而在我们江淮地区很多早期遗址中，都出土了这种曲柄鼎，不过是陶制的。也就是说，先民们在制作陶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曲柄鼎的形状。从这种器物的特征来看，它很有地方特色。群书人从山东迁到江淮地区，和我们当地文化融合，就表明了群书文化的发展。
从器形上看，有盘口、碗口，造型各异。其柄有两种造型，一种是长弯柄，中间有点纹，是吴越原始瓷器上的典型纹饰。因此，这件器物所体现的文化交流与融合也与吴越文化有关。
曲柄
记者：我在省博物馆参观时，感觉楚国的青铜器个个都很大，而群书的青铜器个个都小巧可爱。
徐达真：因为当时列强争霸，群书无法做成像楚大鼎，或九鼎中最尊贵的那种巨大、沉重的器物。我常说群书是回眸一笑千年的“文艺青年”。它的器物可爱、逼真、世俗，艺术性也独树一帜。
随着我国考古发现，在安徽省长江流域，包括现在的铜陵、芜湖、繁昌一带，均发现了兽首鼎、曲柄鼎等器物。学界认为，这是群书文化向南传播、范围扩大的有力证据。特别是在周边的淮河流域，如河南信阳黄国、湖北汉川等地，均发现了类似的器物，尤其是曲柄鼎。
肩折式三脚架
还有一件很有地域文化特色的器物叫折肩鼎。这个鼎原本是一个陶器，是一种炊具，在江淮流域早期的遗址中也有出现。在这次展览中，我们有一个非常大的折肩鼎。我说它是一个将军，里面站着一队中队长、队长、队员，非常震撼。
我们称此折肩鼎为怀式鼎，其形制最早见于安徽出土的陶器，是群书青铜折肩鼎的雏形，在周边地区也有出现，体现了群书文化的传播与影响。
这次展览有何新鲜事？
记者：我刚才听您说，这次展览从几家博物馆借了不少群书青铜器来展出，请问这些珍品到底是什么呢？
徐达桢：山西博物馆还有类似兽首鼎的锣，也是国宝；山东博物馆、沂水博物馆这次也有藏品展出；河南信阳博物馆借了近20件，这些青铜器往往带有铭文。因为群书在典籍中第一次出现是“徐人取蜀”，所以有学者认为徐国和群书是同源的。后来考古发现显示，群书和徐国的文化有很大不同，徐国青铜器都有礼器，铭文也清晰。我们从江苏邳州博物馆借了近20件徐国青铜器，一组带有徐国铭文的编钟，以及一件类似群书，但比群书兽首鼎更简朴的兽首鼎，体现了文化的关联性。从这些藏品中，我们也可以解读出群书很少有武器，也没有出土乐器，所以确实是一个小国。
记者：这次展览有什么创新吗？
徐达箴：这次展览中，兽首鼎、曲柄鼎、折肩鼎、罐等器物按照类别成阵列陈列，还有群器全方位组合特征的展示，重点文物单独陈列，体现了春秋时期身临其境般的战争场景。这次展览特别注重艺术观赏性，刚才提到了回眸一笑的曲柄鼎，这次展览一共十几个一排摆放，以集体舞蹈的形式展示，视觉呈现非常美。
记者：最后我问您一个问题，群书文化在中华文明的形成过程中占据什么地位，发挥什么重要作用？
徐达箴：群书文化是安徽最具地域特色的青铜文化，我们常说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地域的也是中国的，它所体现的文化恰恰体现了安徽南北文化融合的特点，也是中华文明多元融合发展的有力印证，全方位反映了先秦时期安徽整个社会的发展。
